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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既然你们不想让皇上回来,那咱家就送你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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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码头上办。剥皮,实草。挂在桅杆最高处!”

  “让后面那些装船的,不管当官的还是经商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让他们看着这身皮,琢磨琢磨自个儿手里的活,该怎么干!”

  那员外郎张大了嘴,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抽气声。

  几名身强力壮的番子一拥而上,拖着人就往那空地上去。

  片刻之后,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冲破了通州上空的寒云,那声音尖锐得甚至盖过了江水的涛声。

  围观的数千民夫、差役、商贾,个个面无人色,股战而栗。

  魏忠贤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些还没被点名的官员淡淡说道:

  “一个时辰。咱家只给你们一个时辰。”

  “所有要装船的粮草、军械、被服,给咱家重新过一遍手。若是再让咱家翻出一根芦花,一只烂梨,那就不是剥皮那么简单了。咱家代皇爷诛你们九族。”

  话音未落,整个通州码头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官员们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官威?

  一个个挽起袖子,甚至亲自跳进船舱去搬运查验。

  原本的拖沓、推诿、敷衍,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恐惧,是世间最高效的催化剂!

  ……

  夜深沉,更漏残。

  东厂,缉事房。

  这里没有白日的喧嚣,只有烛火毕剥的轻响。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暗格,每一个暗格里,都锁着足以让某个高官家破人亡的秘密。

  魏忠贤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

  案上堆积如山的,并非什么国家大事的奏折,而是东厂遍布京师的眼线送来的、琐碎到变态的《京师密揭》。

  这才是他真正的权力来源,也是整个京城恐惧的根源....全方位的监控,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巨大章鱼,触手探入了每一座深宅大院,每一间青楼楚馆,甚至每一个人的被窝。

  他眯着眼,像个老账房一样,一条一条地审视着。

  【密档·甲字三号】

  对象:韩爌。

  事由:昨夜戌时三刻,晚膳多加了一道清蒸鲈鱼。席间,韩爌饮酒两杯,长叹一声“莼鲈之思,正当时也”,神色郁郁。今日晨起,命管家整理南下行装,并未明示归期。

  魏忠贤看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密档·乙字十七号】

  对象:国子监监生,赵某、钱某等七人。

  地点:醉仙楼,兰字号雅间。

  事由:酒后高谈阔论,抨击朝政。赵某作诗《咏梅》,其中一句“待到雪化春水来,重整旧山河”,言语间对皇爷此次御驾亲征辽东多有微词,暗讽其穷兵黩武,盼望朝局变动,好让他们这群“清流”有出头之日。

  “呵……读书人。”

  魏忠贤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看透了这些所谓清流骨子里的软弱与虚伪的轻蔑。

  “平日里满口的君父,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巴不得看主子的笑话,好显出他们的怀才不遇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他早就让人把这几个书生抓进诏狱,打得他们爹娘都不认识。

  但现在,他变了。

  或者是说,魏忠贤被那位年轻的帝王调教得更懂事了。

  他没有下令抓人,而是提起那支狼毫笔,蘸了蘸浓墨,在纸上批道:

  “把这首诗,还有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不要抓人,原封不动地寄给皇上。这些酸腐书生的臭嘴,皇爷最爱看了,留给皇爷当个笑话解闷。”

  处理完这一堆繁杂的情报,魏忠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这是专门写给皇帝的密信。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咆哮的监国重臣,也不再是那个在通州剥人皮的活阎王,而像是一个给远行游子写家书的老管家。

  这封信,魏忠贤写得很慢,墨如浓漆,落纸如刀:

  “伏惟皇爷圣鉴:京师妖氛微荡,宵小已伏冥诛。户部王氏因循两日,玩忽军机,老奴已代天行权,正法典刑,以肃通州粮道。今籍没赃银三百八十万两,悉归内帑,不敢私毫厘,以此充前线军资之用。”

  “赖圣主虎威,今六部股栗,百僚钳口,通州漕运昼夜未停,寒衣粮秣若离弦之箭。皇爷只管横刀立马,扫穴犁庭,廓清寰宇。京师纵有万般鬼蜮,老奴亦当以残躯化铁壁,替主子镇之。风雨不动,家门安好。天寒地冻,祈圣躬万安。老奴魏忠贤,百拜顿首。”

  写罢,吹干墨迹。

  魏忠贤并没有立刻装进信筒,而是借着摇曳的烛火,最后审视了一遍。

  身后,李朝钦捧着一件黑貂裘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和不解:“老祖宗,您这般雷霆手段,外头那些文官士林…这几天私底下骂您的话,可是难听得很。说您是独夫民贼,说您把持朝政,甚至……甚至把您比作赵高、王振……”

  李朝钦不敢再往下说,脸上满是担忧。

  “赵高?王振?”

  魏忠贤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那双枯如鹰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

  忽然,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夜枭拍打翅膀。

  “小猴崽子,你太高看他们了,也……太小看咱家了。”

  魏忠贤缓缓回过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此刻竟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峥嵘气象。

  他没有看李朝钦,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借着摇曳的烛火,像是欣赏一件染血的艺术品。

  “赵高乱秦,是为了他自个儿的权柄;王振误国,是因为他蠢。”

  魏忠贤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股血腥气浓郁的回响:

  “可你回头看看,自打皇爷登基这两年多来,咱家这双手,都干了些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勾:

  “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富可敌国。是谁把那些把持边关生意百年的巨贾,一个个挂在城楼上点天灯?”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

  “山东曲阜,衍圣公府。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几千年的圣人门庭!朝廷动不得,皇帝骂不得。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脚踹开了圣庙的大门,逼着孔家把吞进去的民脂民膏吐出来?”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森寒,语速却越来越快,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李朝钦的耳边:

  “还有西安的秦王、洛阳的福王……那是皇室宗亲啊!那是皇爷的亲叔伯!个个肥得流油,却看着百姓易子而食。皇爷不好下手,是谁去当这个恶人?”

  “更别提江南那一潭浑水,那些自诩清流的东林党,那些把持桑蚕盐铁的士绅……这一年多来,被清洗得人头滚滚。这每一场抄家灭门,每砍下来的十颗脑袋里,起码有五颗是咱家亲笔勾的决,这笔烂账,统统都记在咱家的头上!”

  李朝钦听得面无人色。

  “怕了?”

  魏忠贤看着李朝钦的样子,忽然温和地笑了,他替李朝钦整了整衣领,语气竟带着几分悲悯的慈祥:

  “孩子,你得懂一个理儿。”

  “皇爷是圣君,是要做尧舜禹汤的。圣君的龙袍上,不能沾血,更不能沾这种清理自家烂疮的脓血。圣君的嘴里,只能说仁义道德,只能说尧天舜日。”

  魏忠贤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背影在烛光下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横亘在京师上空的黑色屏障。

  “既然皇爷要做那轮光照万里的红日,那这光照不到的阴沟里,总得有人去清理垃圾;这辉煌盛世的基座下,总得有人去背那些肮脏的黑锅。”

  “史书会怎么写咱家?奸佞?阉贼?酷吏?独夫?”

  “嘿……”

  魏忠贤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那笑声里并没有多少视死如归的豪情,反倒多了几分混不吝的赖皮与通透:

  “随便他们怎么写吧。咱家是个没根的人,身后无子无孙,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要那虚名顶个屁用?”

  老太监眯起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北方那不可见的战场,他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李朝钦喃喃自语:

  “说到底,咱家也没那么高尚。把自个儿变成这把屠刀,还不是为了活命?这差事咱家要是手软了,要是想当好人了,第二天这脑袋就得搬家。皇爷英明神武,眼里不揉沙子,咱家除了这股子狠劲儿,还有什么能入得了皇爷的法眼?”

  说到这里,魏忠贤停顿了一下,原本阴鸷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快意。

  他伸手摸了那硬邦邦的账册,那是刚刚入库的三百八十万两白银。

  “不过,小猴崽子,说来也怪……”

  魏忠贤转过身,走到桌前,那是他平日里批红的地方,如今堆满了从各地发来的,只有他知道的那些“带血”的密奏。

  “以前咱家在宫里争权夺利,那时候手里也沾血,可那时候咱家怕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怕鬼敲门,怕报应,怕哪天倒了台被人清算。”

  他轻轻拍了拍那堆奏折,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

  “可自从跟着现在这位皇爷,去抄了那些晋商的家,去扒了那些伪君子的皮,看着那一箱箱银子变成了边关将士的棉衣,变成了大明边防的火炮……”

  “这杀的人越多,咱家这心里头,反倒是越踏实了。”

  魏忠贤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冷月清辉,照在他那张老脸上。

  “以前做梦总是梦见恶鬼索命,这一年来,咱家虽然满手血腥,可却再也没做过噩梦。”

  黑暗中,传来了老太监最后一声带着满足与狠厉的叹息:

  “只要能跟着皇爷一路杀下去……这把刀,咱家握得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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