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啊沈风,你眼界太浅,走得太顺。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瞧轮转王了。”
张诚指了指头顶,那是县衙大堂的方向。
“你知道上面坐着的是谁吗?那是当今大帝的亲弟弟,轮转王嬴胜!是镇压了越州数十年的活阎王!”
“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换柱?你信不信,老夫只要双脚踏出这大牢一步,他便会立刻现身,将你我击毙当场!”
张诚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肃穆。
“若是轮转王不来,或许不用你救,我自己也能安排后路逃走。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逃得过朝廷的海捕文书,逃得过你们无常司的追杀?”
“而如今,嬴胜亲自坐镇江州。”
张诚看着沈风,眼中带着一丝洒脱。
“除非是你们无常司那位大司命亲临,或者是黑白二使到了,否则……”
“这天下,没人能在嬴胜的眼皮子底下,把老夫救出去。”
说完,张诚闭上了眼睛,下了逐客令。
“别费心了,沈大人。”
“你是个聪明人,别为了一个必死之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走吧。”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回忆下年轻时的事情吧。”
死牢内,烛火摇曳。
张诚已经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面湿冷的墙壁,不再看沈风一眼。他的背影佝偻而瘦小,在那身沾满污血的绯色官袍下,显得格外凄凉。
沈风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一心求死的老人,垂在身侧的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对着那个背影,无声地、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毅然转身。
待他走出牢房,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安陵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惨淡的暗红。
沈风径直回到了清风园,找到了刘秃子和许寒音。
三人进了沈风屋里,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耳目。
沈风没有任何隐瞒,将那个孩子手中的泥丸、老仆的去向、以及张诚求死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秃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那双绿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库房门口撒泼打滚、看起来贪婪成性的老官僚,竟然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填这安陵城的窟窿。
许寒音的眼中也罕见闪过一丝动容。她见过太多的恶,却极少见到这样惨烈的善。
“疯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刘秃子喃喃自语,眼眶有些发红,“这世道,好人没法活,只能装成坏人去死吗?”
“别感慨了。”
沈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张大人把戏台搭好了,咱们得陪他把这出戏唱完。若是露了馅,他这番苦心就白费了。”
“走,回县衙。”
……
……
安陵县衙的刑讯室里,火盆烧得正旺。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血腥的味道,那是无数死囚留下的气息。
沈风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刘秃子正在一旁挑选刑具,手里拿着一条浸了盐水的皮鞭,试了试手感。
此时狱卒已经去提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