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泥丸放在妹妹滚烫的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山神爷保佑……用了您的仙丸,妹妹就别再发烧了……”
泥丸冰凉,似乎真的让女孩舒服了一些,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再呻吟。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清脆、单调的摇铃声。
叮铃铃——
声音穿透了黄昏的死寂。
孩子眼睛一亮,立刻把剩下的那个馒头和泥丸塞进怀里,对女孩说了一句“等我”,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沈风心中一动,刚想跟上,脚步突然顿住。
他回过头,手指轻弹,一粒碎银轻轻落在女孩身旁。
做完这些,他才从屋顶消失。
……
……
此时黄昏已至。
安陵城的夕阳并非暖色,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块堵在天边,让人透不过气来。
远处传来的铃声单调而急促,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像是在招魂。
顺着铃声的方向,他看到了那条汇聚成河的人流。
无数衣衫褴褛的孩子、面黄肌瘦的大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他们眼神空洞,脚步却异常坚定,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全都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沈风从屋顶落下,混入人群,一路尾随而行,走到天黑时分,最终竟来到了一处城隍庙前。
这处城隍庙早已破败不堪。
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朽木。庙前的两尊石狮子少了一只耳朵,另一只则断了腿,显得滑稽而凄凉。
但今晚,这里却是整座死城里唯一“活”着的地方。
庙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上千名百姓挤在一起,汗臭味、霉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尸臭味混合在一起,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令人作呕。
但没有人在此刻在意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庙前搭起的那座高台。
高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白色幕布,幕布后燃着数排儿臂粗的牛油大烛。烛火跳动,将那块白布照得透亮,也照得有些惨白,在暗红色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台子两侧,挂着两面黑底白字的幡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左书:驱邪缚魅。
右写:傩神赐福。
这是“傩神班”。
在幽冥王朝的偏远之地,傩戏不仅仅是戏,更是一种祭祀,一种沟通鬼神的仪式。百姓们相信,傩神能驱赶瘟疫,能镇压邪祟,也能……杀贪官。
人群的边缘,沈风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那些流民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窝深陷,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不是看戏的眼神,那是溺水者看着浮木的眼神。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上。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凄厉的唢呐声骤然响起,穿云裂石,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悲凉,直冲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