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姿势很自然,像是真的在打盹。
沈风脚步顿了下,而后缓缓下楼,走到柜台跟前,拿出了无常簿。
金光再次闪过。
柜台后面空空如也。
沈风看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军弩,沉默了片刻,没有去动它。
他重新走上楼,经过刘秃子的房间时,听着里面如雷的鼾声,觉得这胖子有时候确实活得很幸福。
至少他不用担心某种恐怖在隔壁翻身。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风没有躺下,而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乱的荒原。
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想只会是一件事。
方才那股气息……
那不是许寒音能拥有的力量,甚至不是他所见过的判官或神将能拥有的。
那是一种本质层面的压制。
他将这股气息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像是在折叠一件极其贵重的旧衣服,收进识海最深处的角落。
这是一个谜。
但他并不急着解开。
因为他知道,只要许寒音还在他身边,这个谜总有揭开的一天。
……
……
望向窗外的不止沈风。
许寒音也站在窗边。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她的白衣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她眼底的那抹深沉。
她看着远方的黑暗,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枯树,眼神有些复杂。
记忆像是一场迟到了十八年的大雨,在今夜轰然落下,将她原本的世界冲刷得支离破碎。
那些关于那场惨烈背叛的画面,像是一柄柄锈蚀的铁剑,重新插回了她的神魂之中。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身份。
想起了那些跪在自己脚下战战兢兢的身影。
也想起了那个致命一击的瞬间……
所以她现在不能露面。
如果让酆都那些老怪物知道她还活着,恐怕今夜降临在这座客栈的,不会是无妄海的杀手。
许寒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很纤细,很白,还带着这一世练剑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看起来又很柔软,柔软到连一个十几年前才冒出的杀手组织,都敢来找她的麻烦。
她忽然想到了沈风。
想到方才他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她不清楚他猜到了什么,但明白他为什么不问。
这种不问,让她觉得很温暖,也让她觉得很纠结。
她是自己,可也是许寒音。
这两者并不冲突,因为记忆只是河流,而她是承载河流的河床。
“十八年。”
许寒音看着窗外的夜色,暗想。
“原来已经过了十八年。”
她转过身,走向床榻。
步履之间,依旧带着少女的轻盈,却多了一份从容与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