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秃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极香,被子被踢到了一边,露出大半个肚皮。
沈风的神识扫过,确认那起伏的胸膛里生机旺盛,只是中了迷药睡死了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近床边。
月光洒在枕头上,那是屋里最亮的地方。
沈风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脑袋,平日里虽说头发稀疏,好歹还有一圈倔强的发茬围着支援中央。
但现在,那里光溜溜的,寸草不生,泛着一种惨淡的青白色,像是一颗刚刚剥了壳的卤蛋。
而在那颗光头的旁边的破桌上,一堆散乱的碎发压着一张纸条。
沈风看着光头和纸条,并没有觉得好笑。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极冷,在那幽暗的房间里,像是两点寒星。
这是恶作剧,是羞辱。
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我能剃光他的头,自然也能割下他的头。
“无妄海……”
沈风轻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但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那扇敞开的房门,无风自摇,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重压。
许寒音的房间。
屋子里的灯火已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线落在地上的黑衣人脸上,显得有些沉闷。
沈风又看向那具尸体,指尖在闷热的空气里停顿了片刻,然后收回。
他早已确认这名杀手死得很彻底,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从躯壳里抹除,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种死法很没有道理。因为在正常人的认知里,没有因,便不该有果。
但沈风觉得这也有些道理。
因为当所有的“因”都不存在时,便意味着出手的那个人,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因果”的逻辑,直接从这片天地间抹去了对方存在的“理”。
就像抹掉桌上的一粒灰,不需要用力,只需要那个位置不再需要灰。
于是他不再纠结,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坐在床榻上的许寒音。
许寒音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只是深处还残余着一抹未散的惘然。她看着沈风,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着灯火,也映着他的身影。
在这一个瞬间,沈风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陌生。
那种陌生感并非来自容颜,而是某种极高、极远的气息,像是高居云端的某种存在,正隔着万古长夜漫不经心地俯瞰人间。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沈风的呼吸滞了一拍,但他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安静地站着。
许寒音看着他,眼里的那抹幽冥之色迅速褪去,像是潮水退回深海。她眨了眨眼,那种如神祇般的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纠结与后怕。
她还是那个许寒音。
至少在沈风面前。
于是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便被少女的情愫生生压了下去,变成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慌乱。
“我……没事。”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沈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看出许寒音有事瞒着自己,但他并没有问。
因为问了,她便要编织谎言,或者陷入沉默。
既然问了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那问了就是麻烦,所以他不问。
沈风从怀里取出那本金光流转的无常簿,内力微吐。
一道金芒扫过,地上的黑衣人尸体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早些歇息。”
沈风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回屋的时候,他发现独眼老板还趴在柜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