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庸笑着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他一贯认为,懂得敬畏,才是一个武者该有的品质。
“走吧,咱们现在去诏狱坐着。”胡庸脸上在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省得他段坤,直接进去拿人。”
……
……
这是江州无常司最深的一条巷子。
巷子里没有树,没有花,就连青砖缝里也不长杂草,干净得有些过分,也安静得有些过分。
段坤走得很急。
他身上的玄冥袍只系了两颗扣子,领口敞着,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内衫。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那股子浑不吝的痞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铁青。
孙开山与马千刀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呼吸有些粗重,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快,还是因为那个地方带来的压迫感。
“袁随云那孙子带人冲进去的时候,伍元没忍住,动了刀子。”
孙开山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巷子尽头的什么东西:“说是老太爷被踹吐血了,老太太也吓晕了。伍元那闷葫芦平日里被人怎么挤兑都一声不吭,这次是真的急了眼。”
“动了刀子?”
段坤脚步微顿,旋即走得更快,皂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踩碎什么东西。
“那确实是找死。”
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伍元蠢,还是骂袁随云阴狠。
拳头在袖子里捏紧,骨节泛白,发出咔咔的脆响。
段坤是个粗人,可不代表他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胡庸那个笑面虎,近些日子看着一团和气,实则是在等机会吃人。
这次抓了伍元一家,摆明了不是为了什么国法家规,就是冲着他段坤来的。
私藏流民是罪吗?是。
但在这偌大的江州城里,谁家还没几个不干净的亲戚?进了无常司,身份早就非同一般。
只要不惹出乱子,哪怕是司主大人恐怕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胡庸这个小人把眼睛睁开了,而且睁得很大,伍元这事就成了天大的罪过。
“得先把人提出来,不然一晚上过去,人说不定就废了。”
段坤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大步走向了巷子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黑铁铸造的,上面没有门钉,也没有门环,只有一个漆黑的兽首,张着大嘴,仿佛要吞噬一切敢于靠近的光线。
这就是诏狱。
无常司最恐怖的所在。
人们常说诏狱如炼狱,里面尽是鬼哭狼嚎,尽是血肉横飞。
其实不然。
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迎面而来的并非腥风血雨,而是一片死寂。
绝对的安静。
这里没有窗户,长长的甬道向下延伸,囚室墙壁是由一种名为“吸音石”的特殊岩石砌成。任何声音到了这里,都会被墙壁吞噬干净。
犯人在这里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雨声,甚至听不到隔壁牢房的惨叫声。他们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日复一日,直到那心跳声变得如雷鸣般巨大,将理智彻底震碎。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阵法。
那是当年请天机阁阁主亲自布下的“禁法大阵”。
一入此门,天地元气便被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