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随云并没有慌张。
他只是苦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上的纱布,那里渗出了一点殷红。
“大人,不是卑职不知轻重。”
“实在是那伍元疯了。卑职去拿人,他竟然敢直接动刀子。这一刀若是再偏半分,卑职这颗脑袋怕是就得交代在那破巷子里。当众行凶,谋杀同僚,卑职也没办法把他留在外面了。”
胡庸看了看他肩头的伤,神情稍缓。
“动刀了?”他淡淡问了一句。
“动了。”袁随云忙不迭点头,“不过大人放心,卑职虽然把他拿了,但这事儿还没过明路。衙门那边不知道,城守司那边也不晓得,更没往上面递条子。”
袁随云走近了两步,声音放低了些,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人就在咱们自己的手里攥着。段坤明天若是要来,这主动权还在咱们手上。他若是识时务,以后在这南院里知道谁说了算,咱们也大可把伍元放了,这叫‘法外开恩’;他若是不识抬举……”
袁随云没有说下去,只是垂下了眼帘。
胡庸重新拿起剪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罢。”
“既然动了刀,那是该吃点苦头。不然这南院里,若全都去学那个沈风,以后谁还知道敬畏?”
袁随云松了口气,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却听见胡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变得有些幽冷。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胡庸看着那盆已经被修剪得有些秃的罗汉松,缓缓说道,“之前被沈风欺负,颜面扫地;今天办个差,又凭白挨了那个闷葫芦一刀。换做是谁,这口气也是咽不下去的。”
袁随云心头一跳,刚想辩解两句,胡庸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听解释。
“所以,让那伍元在诏狱里待一晚上,也算是给你出出气。”
说到这里,胡庸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敲打。
“不过,凡事留一线。磨磨性子也就够了,别真弄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袁随云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段坤可是今非昔比,他手底下新冒出来的那个沈风……”胡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如今风头极盛,有些邪门。不仅修为进境快得吓人,做事更是没什么顾忌。”
“我们是要给段坤立立规矩,但不是要真的跟他们拼命。”
胡庸转过头,看着袁随云,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若是真把路走绝了,逼得那疯狗乱咬人……虽然咱们不怕,但终究是个麻烦。”
“你明白吗?”
胡庸的声音落下,袁随云身子一颤,哪里还敢有多余的念头,连忙躬身应是,额上的冷汗这才敢抬手擦去。
接着,袁随云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直坐在旁边那张梨花木椅上的人,脸上原本那种对待上官的敬畏瞬间化作了堆叠得极满的笑意,那种笑意里甚至带着几分谄媚与讨好。
“大人所言自是有理。不过……”
袁随云转头看向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男人,语气变得有些夸张地昂扬:“咱们如今又何须太过顾忌那个沈风?有冯勾魂在此,那姓沈的小子便是再张狂,难道还能翻出天去?”
一直坐在那里、如同雕塑般的男人,正是刚执行完任务归来的勾魂使冯伦。
这冯伦看起来很干净,面容修整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不像个终日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勾魂使,倒像是个中年秀士。
只是那身衣服上的血红锁链刺绣,提醒着所有人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