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倒了。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有力的脚步声,踩在院子里那几块有些松动的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逼近那扇蒙着黑布的屋门。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老汉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半碗清水洒在了桌上。老妇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填满了惊恐。
伍元缓缓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自己那把鬼头刀。
常年在无常司当差,他太熟悉这种脚步声了。
那不是巡夜的更夫,也不是走错路的醉汉。
而是官靴。
吱呀——
屋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柔,但这轻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门外的火把光芒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昏暗,将那几个黑色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闯入墓穴的食尸鬼,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袁随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冥袍,上面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掩了掩口鼻,似乎这屋子里那种陈旧的、混合着汗水与霉味的气息让他感到不适。
“这么热的天,窗户还蒙这么严实?”
袁随云环视了一圈狭窄逼仄的屋子,目光扫过桌上的碗筷,最后落在了伍元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伍兄弟,吃着呢?”
伍元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动。因为在袁随云进来的那一刻,两把冰冷的强弩已经从两侧的窗户缝隙里伸了进来,死死锁住了他的气机。
“袁……”伍元的声音很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这么……这么晚了,有事?”
袁随云笑了笑,目光越过伍元,像是看货物一样,审视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两个老人。
“是有点事。而且……是公事。”
他忽然伸手指着两个老人,嘴里说道:“这是你从江北‘接’回来的流民吧?”
听了这话,伍元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被胡庸的人查到!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袁……袁大人,这是我家里人,不……不是什么……”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袁随云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城守司那边我也不去通知了,太远,麻烦。胡大人说了,咱们无常司自己的人犯了事,自然要在咱们自己家里审。”
“私藏流民,潜入州治。按照大律,这是抄家杀头的罪过。”
直到此时,那两个老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官爷……官爷饶命啊!”
老汉吓得魂飞魄散,他不顾老迈的身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硬邦邦的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都是小老儿的错,是我们要来的,跟二娃没关系啊……他、他只是想孝顺我们……”
袁随云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哭喊声很吵。
他后退了半步,免得那老汉脏兮兮的手抓到自己的官服下摆。
“伍元。”
袁随云看着面色惨白的伍元,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你也别说我不念同袍之情。我家胡大人交代了,看在段坤的面子上,今晚我不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