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揭开这张青铜面具,江湖上只怕要掀起惊天骇浪。
谁能想到,这在暗夜中如鬼魅般尾随杀人的刺客,竟是那威震江州、受万人敬仰的名门正派魁首——天剑门掌门,卓不群。
此刻,在这凄冷夜风中。
卓不群心中那点身为一代宗师的傲气,不得不向那更冷酷的现实低头。
他想起了偌大一个天剑门。
外人只道天剑门风光无限,力压巴山剑派,隐隐有江州第一剑宗的气象。可又有谁知道,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多少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无底洞?
门下数千弟子的衣食供养、打通官府关节的巨额孝敬、搜罗神兵利器的流水花销……哪一样不是在割他的肉?若非如此,那巴山剑派根基深厚,又岂会轻易被他一步步逼得封山不出?
没有这‘深渊’杀手的丰厚酬劳在暗中输血,他只怕早已是独木难支了。
卓不群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他既是受万人朝拜的掌门,也是身不由己的饿鬼。
好比这次任务目标是无常司的勾魂使,一旦走漏风声,相关人等皆要万劫不复!
可这笔买卖,他却也是不得不做。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无妄海”的高明之处?
卓不群心中冷笑。
这杀手组织虽凶名赫赫,但到底底蕴尚浅。武道一途,越往上走越是难如登天,刺杀武宗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岂是靠那阴沟里养出的死士所能办到的?
这种级别的杀手,非得有超过数十载寒暑的苦修与天赋不可,根本无法批量豢养。
正因如此,无妄海才不得不在这“深渊”一席,专门网罗似他这般——在江湖上名声显赫、武功盖世,私底下却又有难言之隐、急需财力支持的的一方宗师。
大家各取所需,他是为了门派生计,无妄海是为了借刀杀人。
“只要戴上这张面具,世间便再无天剑门掌门卓不群,只有一个‘深渊’杀手。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海主与几位特使,又有谁能知晓这面具下的真容?”
卓不群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一缕作为名门正派的纠结彻底斩断,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小子,要怪,就怪你这条命,恰好能补上我天剑门的窟窿吧。”
他盯着前方沈风的背影,就像盯着一袋行走的黄金。
“便让那疯婆子先耗一耗你的锐气。待你力竭绝望之时,再送你上路。杀了你,至少一年之内,天剑门都不用再为开销发愁。”
前方。
沈风原本诡谲灵动的身法,此刻竟似真的有些后继乏力了。他在水面上踏出的涟漪越来越大,呼吸也渐显粗重,仿佛内力已到了强弩之末。面对身后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掌风,他不再一味直线狂奔,而是脚步虚浮,踉跄着在芦苇荡边缘兜起了圈子。
柳如是见状,眼底戾气更盛,厉啸连连,一双肉掌舞得密不透风,恨不得立刻将这滑溜的小子毙于掌下。
眼见那白影逼近,沈风却忽地回过头来,那张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竟在此刻挤出了一抹淫邪、恶毒的笑意。
“淫妇,啧啧……”沈风一边脚踏诡异步伐,看似狼狈躲闪,嘴里却也不闲着,声音在内力的裹挟下清晰地送入柳如是耳中,“你这脚下怎么软绵绵的?方才那一掌也没什么力气,咱们也不过才跑出几十里地,你就不行了?”
他身形一晃,堪堪避过一道凌厉指风,口中嘲弄之意更甚:“莫不是这些年被那秃驴姘头采补得太狠,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