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闻言,瞳孔微缩。
青楼女子,从良为妻?这倒也解释了为何柳如是身上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以及她对张海峰那种近乎报恩般的顺从。
蔡万雄并未察觉沈风的异样,继续分析道:“至于那个和尚……大人,这天下光头的秃子多如牛毛,可真受了戒牒、有度牒的和尚却是有数的。能舌灿莲花把张海峰给糊弄住的,绝对不是假和尚。这么一个有功夫在身、还没根没底的出家人,把自己藏得这般严实,只有一种可能。”
“他身份见不得光!”
“咱们云梦城本就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多得是身上背着人命官司的逃犯躲在这儿。反正朝廷对此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云梦每年赋税交足了,谁管你是人是鬼?”
沈风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就是你查出的消息?即便他是逃犯,如今人已经走了几个月,天大地大,你让我怎么找?这消息对案情又有何用?”
“有用!有用啊大人!”
蔡万雄见沈风变了脸色,吓得脖子一缩,赶忙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在沈风面前慢慢抖开,小心翼翼道:“小人虽不知那和尚的真实身份,但想着若是见不得光,必然在朝廷的海捕文书或是悬赏令上能对得上号。所以……”
“小人特意找了当年在县衙见过那和尚的几名杂役,寻了城中最好的画师,如实描述,画了一幅像。依小人看,这画上之人,与那了尘和尚,足有九分神似!”
蔡万雄还在絮絮叨叨地表功,可沈风却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当那张宣纸在眼前缓缓展开,借着街角昏暗的灯笼光晕,看清了那画中人的面容时。
轰!
沈风只觉脑中如有一道惊雷炸响,震得他耳旁嗡嗡作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僵在了原地!
画纸之上,是一个身披袈裟的年轻僧人。
虎目炯炯,剑眉飞扬,嘴角噙着一抹慈悲的微笑,五官透着一股子极重阳刚之气。
沈风死死盯着这张脸,呼吸甚至都停滞了一瞬。
......
黄昏,残阳如血,将县衙后宅染得一片惨红。
张海峰推门而入时,柳如是正坐在妆台前,对着昏黄的铜镜,取下那一枚斜插了一整日的赤金凤钗。
那凤钗通体赤金,尾羽雕刻极尽繁复,泛着淡淡流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听得身后动静,柳如是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梳理着如瀑青丝,声音依旧温婉,像是在问这一日的琐碎家常:“老爷,前堂的公事都了了?”
张海峰没有说话。
他反手合上了房门,随即整个背脊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倚靠在门框上,沉默良久。
屋内静得有些怕人,唯有红烛灯花“毕剥”炸裂的轻响,和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张海峰才挪动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妆台旁。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过来替妻子梳头,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青布包袱,轻轻放在了梳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