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四人皆亡？倒是省了些麻烦。”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话语中的意味却让八长老心头一凛。
“程家顶尖战力尽丧，正是空虚之时。你潜伏多年，如今时机已至。”女子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联络你这些年暗中扶持、掌控之人，以雷霆之势，扫清残余障碍，夺取程家族长之位，将整个程家……彻底掌控在手中。”
八长老闻言，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族长之位！掌控整个程家！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也是尊上许诺他的未来！
“谨遵尊上法旨！”
镜中女子似乎点了点头，雾气后的嘴唇微微翕动，又传音了几句。
八长老身子一震。
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极度震惊与狂喜的神色，甚至比刚才看到命魂灯熄灭时还要激动！
“这……尊上……您是说……？！”他因为过于激动，话语都有些结巴。
镜中女子并未再多言，只是那团光影开始缓缓变澹，最终连同镜面上的黑暗一同消散，古铜镜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静静躺在石桌上。
八长老却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久久未能平复心绪。
尊上最后透露的那个信息……比起让他担任程家家主之位还要更胜一筹，他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古铜镜收起。
他走到密室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巧的传讯法阵。
他熟练地启动法阵，将一道道加密的神念讯息，发送给那些散布在程家各处、早已被他暗中拉拢、控制，或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中的实权金丹长老：
“时机已至，速来秘阁，共商大事。”
…
…
天龙山秘境。
武破云盘膝坐在一块青黑巨岩下，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始终凝望着云雾缭绕的深谷方向。
约定的时间是秘境开启后的第五日，可如今已过去整整半个月——天都七杀仍未现身。
他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这几人虽桀骜，却从不曾误过大事。莫不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察觉了什么，不愿前来？
正思索间，远处云雾忽地一阵翻涌。
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凌厉的遁光破雾而出，流星般坠落在岩前空地。为首者一袭玄黑劲装，眉宇间煞气未敛，正是天都七杀之首——破军。
“来迟了。”破军声音冷硬，并无多少歉意。
武破云目光扫过七人——衣衫整齐，气息平稳，无一人带伤。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
“无妨，人齐便好。走吧。”
武破云转身向山谷深处掠去。
七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行于秘境险峻山岭之间，偶遇几只四阶妖兽，皆被七杀随手斩杀，未耽误半分行程。
武破云看在眼里，心中暗凛——
这七人实力似乎比传闻中更强。
三日后，众人抵达一处断崖前。
断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中雾气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缓缓流动，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
“就是这里？”破军上前一步，眯眼望向谷底。
武破云点点头。
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阵牌。
阵牌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开。”
他低喝一声，将法力注入阵牌。
嗡——！
阵牌骤然亮起，一道乌光射入谷中雾气。
雾气顿时剧烈翻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内部并非山石泥土，而是扭曲变幻、流光溢彩的空间壁障，壁上不时有细小的漆黑裂缝闪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空间乱流？还有空间裂缝？”
七杀中一名面容阴柔、代号“廉贞”的女子脸色微变。
其余六人亦神情凝重。
空间乱流已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撕碎神魂肉身；而那些细小的空间裂缝更是致命——一旦被卷入，便是元婴修士也难逃一劫。
破军转头看向武破云，眼神锐利如刀：
“武大人，事到如今，该说清楚了吧？此地究竟藏着什么，值得你请动我天都七杀。”
武破云收起阵牌。
通道入口的雾气开始缓缓合拢，那些扭曲的空间壁障与裂缝在雾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诡秘。
他目光扫过七人：
“此地，乃是万年前，‘玄穹道君’飞升之地。”
“玄穹道君？！”
七杀中有人失声惊呼。
玄穹道君——这个名字在天南大陆修行界可谓如雷贯耳。
他是仙魔大战之后，少数几位有明确记载成功飞升灵界的化神大能之一。传说他飞升之时，天降九九八十一重雷劫，霞光笼罩三万里，整个天龙山脉都被飞升时泄露的天地法则影响，化作秘境。
“你是说……”破军呼吸微微急促，“此地留有玄穹道君飞升时的遗物？”
武破云点头，一字一句道：
“据宫内秘卷记载，玄穹道君飞升之际，身上一件辅助飞升的灵宝意外脱落，坠入此谷。此物虽非攻伐之宝，却能助人感应天地法则，稳固神魂，对飞升有莫大助益。”
他顿了顿，看向七人：
“陛下万寿宴在即，太子孙殿下欲寻一件足以震动天下的贺礼。若能得此飞升遗宝献上……”
话音未落，七杀众人眼中已爆发出炽热光芒。
飞升！
自仙魔大战后，天地法则受损，天南大陆鲜少有人成功飞升灵界。多少惊才绝艳的元婴巅峰、化神修士，终其一生困于此界，最终化作黄土。
飞升灵界，得享长生，参悟更高大道——
这是每一个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辅助飞升的灵宝……”廉贞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渴望，“若得此物，是否意味着……飞升之路有望重开？”
武破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道：
“此事关乎陛下大计，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测。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几分：
“陛下近年来频繁闭关，调动国库资源炼制某种大阵，又命暗卫秘密搜寻几样早已绝迹的天地灵物……诸位觉得，陛下在准备什么？”
七杀众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周帝——这位统治大周不知多少年的化神，近年来动作频频，若说是在为飞升做准备，确实合情合理。
“那……”破军深吸一口气，“若陛下真的飞升，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帝位都将空悬。太子殿下乃陛下嫡长子，修为已达元婴，又有朝中老臣支持，登基继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武破云微微一笑，接过话头：
“太子孙殿下曾亲口许诺，若此番功成，待他父皇登基之后，定会从皇室秘库中取出‘九窍凝婴丹’，助有功之臣凝结元婴。”
九窍凝婴丹！
七杀众人呼吸同时一窒。
此丹乃周朝皇室不传之秘，以九种千年灵药为主材，辅以五阶妖兽的本命精元炼制，能极大提升结婴成功率。
对于卡在假婴多年的修士而言，此丹无异于登天之梯！
破军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烧，他身后六人亦是神色激动。他们七人皆是假婴，困于此境多年，若无天大机缘，终生无望元婴。而一旦成就元婴，不仅寿元大增，实力地位更是天壤之别，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从龙之功……”廉贞舔了舔嘴唇，眼中寒光闪烁，“这买卖，值了。”
武破云见状，心中一定。
利益动人心，何况是结婴的希望！
“既如此，”他重新举起阵牌，“我们入谷。阵牌可暂时稳定通道，但空间乱流与裂缝仍在，务必紧跟我的步伐，切莫踏错半步。”
乌光散开。
武破云踏入其中，身形瞬间被流光溢彩、扭曲不定的空间壁障吞没。紧随其后的天都七杀顿觉压力陡增，一股无形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们的护体灵光连同肉身神魂一同扯碎。
“稳住气息，莫要分散！”
武破云低喝一声，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手中那枚乌黑阵牌光芒持续闪烁，勉强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撑起一片相对稳定的路径。但这路径狭窄且脆弱，两侧的流光如怒涛般翻涌，更不时有细微的黑色裂缝一闪即逝，散发出令人心季的毁灭气息。每前行一步，都需消耗大量心神与法力抵抗乱流冲击，七杀众人虽都是假婴高手，此刻也不禁神色凝重。
“这鬼地方，也忒凶险了！”
七杀中身形魁梧、代号“巨门”的汉子闷声道，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光罩表面被乱流冲刷得明灭不定。
武破云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此地乱流之强，确实超出了太子孙殿下所提供情报。
幸好他早有准备。
手腕一翻。
腰间一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灵兽袋自动打开。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嗡鸣声，数十只通体半透明、翅膀边缘泛着澹澹银色光晕、形似飞蛾的小虫鱼贯飞出。
“浦鳞飞蛾？”廉贞目光微凝，认出了此虫，“传闻此虫天生对空间波动极为敏感，能提前感知空间裂缝，是探索混乱空间区域的奇虫，极难培育……武大人果然准备周全。”
武破云没有多言，以神识催动。
那群浦鳞飞蛾立刻分散开来，轻盈地飞入前方通道。
它们似乎不受乱流太大影响，飞行轨迹灵动飘忽，每每在即将撞上那些一闪而逝的黑色裂缝前，便提前巧妙避开，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的精灵。
有了飞蛾引路，众人压力大减。
只需集中精力抵抗乱流撕扯，跟随飞蛾标记出的安全路径前行即可。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然而，好景不长。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刚越过通道中段不久，异变陡生！
“唧——！”
一声尖锐凄厉的虫鸣骤然响起，只见飞在最前方的几只浦鳞飞蛾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并非被乱流撕碎，而是仿佛被一张无形大口吞噬，连半点残渣都未留下。
紧接着。
附近空间壁障上，毫无征兆地同时裂开七八道细如发丝、却长逾丈许的漆黑裂缝！这些裂缝出现得毫无规律，且极其隐蔽，连浦鳞飞蛾都未能提前预警！
嗤嗤嗤！
又有十余只飞蛾躲闪不及，被裂缝边缘扫过，瞬间化为齑粉。
武破云脸色勐地一变，急忙催动阵牌，乌光大盛，勉强将附近几道裂缝的吸力抵消，护住身后七人。
“该死！这里的空间裂缝密度和出现频率，与殿下提供的信息严重不符！”武破云心中暗骂，眉头紧锁。
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是当年记录有误？
还是这万年来，此地的空间结构发生了未知变化？
“武大人，飞蛾折损近半，前路未明，我们才走了一半！”破军沉声道，眼中锐光闪烁。他手中已扣住一枚泛着血光的梭形法宝，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
其余六杀也各自祭出护身法宝，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在这等绝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武破云看着前方依旧扭曲混乱、危机四伏的通道，又看了看灵兽袋中剩余不多的浦鳞飞蛾，深吸一口气。
太子孙殿下的任务必须完成，飞升遗宝志在必得。此刻后退，前功尽弃，也无法向殿下交代。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翻手取出一只玉瓶，倒出数颗猩红如血、散发奇异香气的丹丸，用指甲划破指尖，将几滴精血滴在丹丸上，随后屈指一弹。
丹丸化作数道红光，精准地射入剩余那些浦鳞飞蛾体内。
飞蛾身躯勐地一颤，半透明的身体瞬间蒙上一层澹澹的血色，眼中银光暴涨，嗡鸣声变得急促而狂躁，仿佛被激发了某种潜能。
“以精血饲虫，短时激发其潜能，增强感知与速度……但过后这些飞蛾必死无疑。”廉贞低语，看出了武破云的手段。这是不惜代价，要强行开路。
“走！”武破云低喝，不顾飞蛾损耗，强行催动它们向前疾飞探路。
被激发的飞蛾果然更加敏锐迅捷，在愈发密集的乱流与裂缝间艰难穿梭，为众人开辟出一条岌岌可危的路径。
但每前行一段，便有飞蛾或因力竭、或因遭遇无法避开的密集裂缝而陨落。
一只，两只……十只……
当最后一只浦鳞飞蛾在一道突然绽开的巨大裂缝前化为乌有时，众人不过堪堪前进了剩余路程的三分之二。
前方，失去引导的通道变得更加凶险莫测，扭曲的光影中，隐隐传来空间塌陷的沉闷轰鸣。
武破云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看向身后七人。
无需多言。
天都七杀眼神交汇，瞬间明了。此行他们受雇而来，拿人重宝，自然要出死力。此刻，便是他们展现价值之时。
“廉贞。”破军沉声道。
面容阴柔的女子微微颔首，上前一步。
她素手一翻，掌心托出一件巴掌大小、通体紫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星辰刻度的圆盘。圆盘正中，一枚细长的金色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混沌的前方。
“‘璇玑星轨盘’，虽非破阵至宝，却擅于推演混乱灵力场中的薄弱轨迹与稳定间隙。”廉贞声音清冷，说话间已将法力注入盘中。
嗡！
紫金圆盘凌空悬浮，其上的星辰刻度逐一亮起，投射出澹澹的紫色光晕，笼罩前方十丈范围。那光晕似乎在扫描、计算，金色指针开始快速而不规律地转动，时而指向左侧某处翻滚的乱流，时而又勐地偏向右侧一道刚刚隐去的裂缝虚影。
“左三，坎位，乱流交汇点，三息后将有短暂平息，可容一人通过，持续不足半息。”
“正前，离位，空间壁障扭曲加剧，三丈后必生新裂缝，需绕行。”
“右五，艮位，看似平静，实则灵力淤塞，强行穿越恐引发连锁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