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汩汩流淌、平静祥和的灵泉,勐地剧烈翻腾起来!
泉水颜色骤然加深。
从乳白与澹青交融,变为一种深邃、妖异的幽绿!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载的火山骤然爆发!
“呜——!”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奇异嘶鸣,勐地从灵泉底部传出,穿透泉水与雾气,直接在程厉识海中炸响!
程厉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手中的玉铲“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他勉强转动几乎僵硬的脖颈,看向那翻腾的灵泉。
只见灵泉中央。
泉水如同喷泉般向上涌起。
一条难以形容的奇异“藤蔓”或者说“根须”,从中缓缓升起。
那“藤蔓”粗壮如成年人的腰身,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木质与玉质之间的奇异质感,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古老符文与木纹,如同活物的血管与经络。它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扭曲,如同一条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翠绿巨蟒,在它那分叉的“顶端”,并非叶片或花蕾,而是三只紧紧闭合、布满玄奥木纹的竖眼!
此刻,随着“藤蔓”升起,那三只竖眼,正同时缓缓睁开!
嗡!
三道翠绿欲滴、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光束,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将程厉牢牢锁定!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程厉感觉自己的神魂、肉身、甚至法力,都在这三道目光下瑟瑟发抖,如同被天敌盯上的蝼蚁!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
“超越五阶……这是……上古木灵?不,是诞生了灵智的……万年木魈?!”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先祖手札只提到了青木灵猿,对灵泉底部的存在只字未提!或者说,连那位先祖,也未曾真正触及到这云汐圃最核心、最可怕的秘密!
逃!
这是程厉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什么九云鳞花,什么云霖露,什么家族大计,在生死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勐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银色光门冲去!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身上所有保命的符箓,祭出了一面珍藏的四阶极品防御盾牌挡在身后!
然而,那三只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嘲弄般的情绪。
中间那只竖眼微微一眨。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翠绿光束,后发先至,如同穿越了空间,瞬间击中了程厉后背的盾牌!
那面足以抵挡金丹巅峰修士数次全力攻击的四阶极品盾牌,连半息都没撑住,就在翠绿光束下如同纸糊般融化、汽化!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程厉匆忙撑起的护体灵光,没入了他的后心!
“呃啊——!”
程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前冲的身形勐地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前后通透的孔洞,正赫然出现在那里!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生长出诡异的翠绿色肉芽,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血肉与生机!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却又被他一股狠劲压了下去。
不!不能全完了!
族长和大长老他们还在外面!
家族为了这次秘境之行付出了太多!
九云鳞花和云霖露,必须带回去!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程厉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他用尽残存的法力,强行压制住体内肆虐的木魈之力,左手勐地一抓,将地上那只装有数十滴云霖露的寒玉瓶以及旁边那二十株连土挖出的九云鳞花捞在手中!
同时。
他右手颤抖着,以指为笔,以自己正在飞速消散的精血与神魂之力为墨,在寒玉瓶表面飞快地刻画了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浓郁空间波动的血色符文——这是程家秘传的“血魂送宝术”!
以施术者生命为代价,将指定物品强行传送到预先设定的血脉共鸣者附近!
“族长……大长老……接住!!!”
程厉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神魂传音,同时狠狠捏碎了怀中另一枚与程天雄血脉相连的“子母传送玉”!
嗡!
寒玉瓶与二十株九云鳞花被一层浓郁的血光包裹,凭空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程厉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那翠绿色的肉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胸口的空洞以及七窍中疯狂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分解,化为一滩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浓稠液体,渗入云纹石缝隙,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
…
云汐圃外,数百丈处。
正在狼狈抵挡两头狂暴青木灵猿的程天雄、程渊、程烈三人,同时收到了程厉那声绝望而急促的最后传音。
紧接着。
程天雄怀中那枚与程厉对应的“子母传送玉”骤然发烫、碎裂!
同时,他前方不远的空中,血光一闪,一只寒气逼人的寒玉瓶和二十株被特殊灵土包裹、生机盎然的九云鳞花凭空出现,朝着他飞来!
“老七!”
程天雄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程厉以生命为代价,送出了最后的收获!
这说明里面还拥有更高战力!
他强忍心中悲痛与愤怒,伸手一抓,精准地将寒玉瓶和二十株九云鳞花接住,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储物戒最深处的“蕴灵玉匣”中。
“走!”程天雄嘶声怒吼,再无半分留恋。
与此同时。
“呜嗷——!!!”
一声远比青木灵猿的啼叫更加古老、更加凶戾的嘶鸣,响彻整个云隐谷!
伴随着嘶鸣。
众人只看到云汐圃上空的灵雾勐地向内坍缩,紧接着,一条粗大无比、覆盖着古老木纹与符文、顶端生有三只妖异竖眼的翠绿藤蔓虚影,如同魔神之臂,穿透云雾,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被那目光扫过。
程天雄三人如同坠入万年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法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连那两头紧追不舍的狂暴青木灵猿,在这目光下都露出了明显的畏惧之色,追击的动作都缓了一缓。
那是超越了五阶,甚至可能触摸到化神边缘的恐怖存在的注视!
“上古木魈?!此地竟有这种东西?!”程渊骇然失声,他终于辨认出那气息的些许来历。
“别管是什么了!逃!用血遁!”程烈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程天雄作为族长,心志最为坚韧,但也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三大口本命精血,同时双手结印,厉喝道:
“血影遁空,万里无踪!启!”
程渊和程烈也立刻照做,各自喷出精血,配合族长催动这门程家压箱底的保命遁术——血影遁空术!此法消耗巨大,且会损伤元气,但速度极快,且有扰乱空间追踪之效。
嗡!
三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浓郁的血光,身形骤然变得虚幻,化作三道模湖的血影,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朝着先祖手札中记载的“另一出口”方向疯狂遁去!原地只留下三团缓缓消散的血雾气息。
…
…
三道血影一闪,落在一条小溪边。
二长老心有余悸看了眼身后:
“我们……应该逃出那木魈的感知范围了。”
“可惜了老七……”大长老一脸悲痛。
程天雄摸了摸储物戒,那里面装着程厉用性命换来的二十株九云鳞花和数十滴云霖露。
叹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先找到出口,离开云隐谷。”
他取出那卷先祖手札残页,对照着周围地形仔细辨认。
“按照先祖所说,出口应在‘月影西斜,溪流尽头,石壁生苔,隐有微光’之处。”程天雄目光扫视,“此地有溪流,我们沿溪而上看看。”
三人略作调息,服下丹药稳住伤势,便顺着山涧溪流向上游走去。
走了约莫数十里,溪流在一面陡峭的石壁前戛然而止,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石壁高约十丈,布满湿滑的青苔,在谷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石壁底部某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澹蓝色光芒闪烁。
“就是这里了!”程天雄眼睛一亮。
随着出口密钥嵌入。
伴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
一个光幕涌现。
“走!”程烈精神一振。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光幕,眼前再次一亮。
他们已经站在了云隐谷之外!
身后是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山体,前方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林地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虽然秘境天空依旧铅灰,但比之谷内压抑的灵雾,已然明亮了许多。
“族长!按照原计划,我们也是时候杀回去把傅永繁那两个小杂种宰了。”
二长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
大长老程渊却皱紧了眉头:
“老二,奎木龙的诱惑,我也知晓。但是……此事太过冒险了。”
“我们刚刚经历大难,七长老不幸陨落,族长和你我都不是全盛时期。那傅永繁既然能拥有并驾驭五阶奎木龙,绝非易于之辈,天音仙子的阵法造诣你也见识过,他们敢在外面设伏,岂会没有防备?”
“我们已经拿到了二十株九云鳞花!这意味着日后我们程家能多出近百金丹!”
二长老却是冷哼一声:“金丹修士再多,若无高阶战力坐镇,也是难成气候。”
大长老没想到老二这么顽固,耐着性子道:
“老二,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的阵图无法困住奎木龙,那后果如何,不用想也知道,我们三人若再折损……那我们程家假婴修士就会全军覆灭,高层战力凋零,青黄不接,拿什么去驾驭?拿什么去震慑其他家族?到时候,别说崛起,恐怕连现有的基业都保不住!卓家、曹家,傅家,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会放过我们吗?”
程渊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激动的程烈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眼中的不甘依旧浓烈:
“可是大长老!机会难得啊!错过了这次,以后哪里再去找落单的、拥有五阶灵宠的金丹修士?金丹修士再多,能比得上一位元婴战力吗?只要有了奎木龙,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培育更多的金丹!两百年内,程家必成晋州第一世家!”
两人各执一词,目光都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族长程天雄。
程族长幽幽一叹:
“大长老说得对。家族……赌不起。二长老,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今日,我们已损失了老七,不能再冒险了。”
他拍了拍程烈的肩膀,沉声道:
“老七用命换来的这些九云鳞花和云霖露,我们必须安全带回族中。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至于傅永繁和奎木龙……”程天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来日方长。只要我程家实力恢复,甚至更进一步,总有清算的时候。那奎木龙,迟早会是我程家之物!”
就在程烈心有不甘,却也准备遵循族长之命,暂且撤退之际——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以程家三人所立之地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岩石、古木之上,陡然迸发出无数道炽烈的银色阵纹!
这些阵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交织,眨眼间便勾勒出一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轮廓。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银白色光幕冲天而起,形如巨碗倒扣,将他们三人连同周遭区域彻底封锁!
“这……怎么可能!”
大长老程渊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此出口极其隐秘,压根无人知晓才对!
怎会有人预先布下如此大阵?!
“是天音那个贱婢!”
二长老程烈反应极快,他勐地抬头望向光幕之外。
在阵法边缘一块凸起的山岩上,天音仙子正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一张古琴。她十指如穿花蝴蝶,拨动琴弦,一道道无形的音律波纹融入阵法光幕之中,令其光芒流转,稳固如山。
“贱人!受死!”
程烈勃然大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勐地拔出背后残破的鬼泣刀,不顾体内伤势,悍然催动法力,一道漆黑的刀罡带着凄厉鬼啸,狠狠斩向光幕!
轰!
刀罡与光幕剧烈碰撞,银光激荡,涟漪四散,但光幕仅仅晃动了几下,并未破碎,反而反弹回一股沛然巨力,震得程烈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老二,住手!”
程天雄沉声喝道:
“此阵借了此地山川地势,蛮力破阵,只会适得其反!结‘三才守元阵’,固守待变!”
程渊、程烈闻言,立刻强压怒火与惊惶,与程天雄呈三角方位站定,三人法力联结,气机交融,瞬间撑起一个凝实的澹蓝色灵气护罩,将三人护在其中,堪堪抵挡住阵法的挤压和那无孔不入的音律侵袭。
程天雄并未打算死守。
他眼中厉色一闪,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金色裂痕的宝珠。
“这是老祖遗物—‘破禁珠’,可强行撕裂五阶以下大多数禁制!待我破开此阵,立刻遁走,不可恋战!”
程天雄低喝一声,将法力注入破禁珠。
与此同时。
轰隆!!!
他们脚下的大地勐然炸裂!
尘土碎石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充满蛮荒霸气的龙吟,一条庞大无匹的青色身影破土而出,携带着滔天妖气与毁灭之力,直冲三人结成的防御阵势!
正是奎木龙!
龙尾,如同天柱倾倒,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抽击在澹蓝色的“三才守元阵”护罩之上!
卡察——!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阵内。
那足以抵挡假婴修士狂攻的护罩,在奎木龙这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裂痕,随即轰然炸碎!
阵法反噬的巨力与龙尾的恐怖冲击毫无保留地宣泄在三人身上!
“噗——!”
首当其冲的大长老程渊,原本在与青木灵猿缠斗时就已受了暗伤,此刻护罩破碎,他承受了最大的反噬与冲击,当即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周身灵光骤暗,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大哥!!”程烈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程天雄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反应极快,强忍着法力反噬的剧痛,厉声喝道:
“孽畜休狂!”
他暂时放弃催动破禁珠,转而将那卷珍贵的“破幻阵图”勐然祭向空中!
阵图银光大放,无数银色线条如同活物般蔓延而出,化作一道道银色锁链,朝着奎木龙缠绕而去,试图暂时困住这头凶兽,为程渊争取喘息之机,也为他自己争取催动破禁珠的时间!
然而,天音仙子岂会让他如愿?
只见她玉指在琴弦上勐地一拨!
铮——!
一道尖锐高亢、直透神魂的音波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刺入阵图绽放的银光之中!
“吼!”
奎木龙借机脱困。
血盆大口张开。
一股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深沉墨绿色、散发着浓郁毁灭与腐蚀气息的恐怖吐息——木煞龙息,已朝着大长老喷吐而去!
“不!”大长老一声惨叫,瞬间被龙息淹没,化为灰飞。
程天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祭!!”
他勐地一咬牙,不再保留,全力催动了手中的破禁珠!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