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后院绣楼
吴清玥正对镜梳妆,指尖蘸着胭脂,轻轻点在唇上,铜镜中的少女杏眼樱唇,肤若凝脂,一袭淡紫色罗裙衬得她愈发娇艳。
“小姐,傅家来人了!”贴身丫鬟小翠匆匆跑进来,脸颊因兴奋而泛红,“是傅家主母亲自登门,还带着永蓬公子!”
吴清玥手一颤,胭脂在唇边晕开一抹艳色。她猛地站起身,裙摆扫翻了妆台上的玉簪,却浑然不觉。
“当真?”她声音微颤,眸中光彩流转,“傅家……竟如此重视?”
小翠连连点头:“家主在前厅接待呢,听说备了重礼,连‘千年雪参’都拿出来了!”
吴清玥心跳如擂鼓。
——傅永靖。
那个在梧州年轻一辈中惊才绝艳的少年,不到五十便已是准四阶炼器师。三年前在丹霞谷试炼时,她曾与傅永靖联手诛杀过一头三阶血纹蟒,对方不仅风姿卓然,战力也是同阶无敌的存在。
“快,取我那支‘凤衔珠’步摇来!”她急声吩咐,激动得脸色绯红,“还有前日新裁的云纹纱衣——”
“是,小姐”
丫鬟兴奋应了一声。
可却心中疑惑,为何是傅永蓬前来,而不是傅永靖,可见自家小姐正在兴头上,到嘴的话便咽了回去。
...
…
前厅
吴族长满面红光,亲自为柳眉贞斟茶:“傅夫人亲至,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
柳眉贞浅笑颔首,袖中滑出一枚玉盒推至案上:“听闻吴族长急需一株‘千年雪参’入药,这株雪参是我在昆仑秘境所得,若是吴族长不嫌弃,还请收下。”
玉盒开启的刹那,厅内灵气氤氲,吴族长瞳孔一缩——这等灵物,便是六品世家也难寻!
一旁傅永蓬垂眸静立,玄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清冷如霜。虽然此子样貌不俗,可比起他的胞弟还是差了一点,吴族长心中同时有些疑惑,为何傅永靖本尊未曾前来。
“吴族长,今日前来,是为两家结秦晋之好。”柳眉贞轻抚茶盏,语气温和,“我儿永蓬年前已经是二阶炼器师,修为也是达到了筑基后期,且性情沉稳,重情专一,与你家的姑娘清玥最为般配不过。”
“哐当!”
厅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众人回头,只见吴清玥僵立在屏风旁,脚下茶盏碎片四溅,一张俏脸血色尽褪。
“清玥!”吴夫人急忙起身,暗中掐了女儿一把,“还不快给傅夫人见礼!”
吴清玥此时脑袋嗡嗡作响,双手死死攥住袖角。
她的联姻对象不是傅永靖,而是改成了傅永蓬?那个在炼器交流会上被黄玉成当众奚落的傅家七公子?那个连二阶法器都炼出裂痕的庸才?!
她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傅永蓬。少年却连头都未抬,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百闻不如一见,吴姑娘果真是长得活脱脱从画上走出来的美人。”柳眉贞恍若未觉她的失态。
“清玥!”
吴族长压低声音又唤了一句,声音中带着警告。
虽说他心中也有些失落,联姻对象不是傅永靖,可傅永蓬也是嫡出,又有同胞的金丹长姐在,不管如何日后晋升紫府不成问题。
最为重要的是。
不管联姻对象是谁,他们吴家都和傅家搭上了线,成为姻亲世家。
浑浑噩噩中的吴清玥在母亲带领下,机械地挪步上前,屈膝行礼时连肩膀都在发抖。
柳眉贞却是一把握住她的手,将一枚羊脂玉镯套在她腕上:“这镯子能温养经脉,正适合你这样的水灵根。”
玉镯触肤生温,却让吴清玥如坠冰窟。
“多谢……傅夫人。”她强挤出一丝笑,声音细若蚊蝇。眼角余光里,父亲警告的眼神如刀锋般刺来。
简单叙话后。
吴族长便使了个眼色,让自家夫人把女儿带下,以免闹出什么笑话,坏了这桩大好姻缘。
…
…
母女二人从前厅离开,返回后院,关闭法阵后,吴夫人便厉声低喝:
“你疯了不成,挂着一张脸,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那可是马上晋升六品世家的当家主母!”
不同于她,只是夫君众多妻妾中的一员。
柳眉贞在傅氏一族可是举足轻重。
甚至。
整个傅家几乎都是柳眉贞在打理,她能够亲自前来提亲,这说明已经给足了他们吴家脸面。
如今梧州各大世家,多少争着抢着要和傅家联姻,甚至他们老祖都亲自下令花费重金资助傅家建造惠西郡。
可吴清玥却管不了许多,眼中泪光混着怒火:
“母亲,傅家分明是羞辱我!他们明明知道,我心仪的是傅永靖,可却偏偏拿他那个废物哥哥来搪塞——”
“住口!”吴夫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傅永蓬再不堪也是六品世家嫡子!你当自己是什么?梧州第一天骄?”
吴清玥捂着脸踉跄后退,唇齿间泛起血腥味。廊外秋雨渐沥,打湿了她精心梳妆的鬓发。
可她却恍若未觉。
“我不会嫁他。”
她擦掉嘴角血渍,一字一顿道:
“除非我死。”
…
…
吴族长送走傅家一行人后,转身回到厅内,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他背着手,踱步至案前,目光落在那株“千年雪参”上,嘴角微微上扬。
“好!好啊!”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傅家,六品世家在即!
——傅永玄,新晋金丹真人!
——傅永蓬,虽不如傅永靖惊艳,但终究是傅家嫡系,血脉纯正,未来资源绝不会少!
他伸手抚摸着玉盒,指腹感受着雪参散发出的丝丝寒气,心中盘算着。
傅永玄已经凝结四品金丹,在整个大周,那也是天骄一般的存在,连带着整个傅家地位都水涨船高。若能借机搭上这条大船,吴家未来百年,或许也能更进一步!
吴夫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夫君,清玥她……不肯嫁。”
“不肯?”吴族长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由不得她!”
他猛地起身,袖袍一甩,大步朝女儿闺房走去。
吴清玥伏在绣榻上,肩头微颤,显然刚刚哭过。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是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父亲。”她咬牙道,“女儿不愿嫁傅永蓬!”
吴族长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缓缓开口:“为何?”
“他——”吴清玥攥紧锦被,声音发颤,“他资质平庸,连二阶法器都炼废了!女儿若嫁他,日后如何在梧州立足?”
“呵。”吴族长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傅家如今如日中天,傅永玄已是金丹真人,傅永靖更是未来紫府种子!傅永蓬再差,也是傅家嫡系,日后资源、地位,哪一样会少了你的?”
吴清玥脸色煞白,却仍不甘心:“可女儿……”
“够了!”吴族长厉声打断,袖中甩出一枚玉简,“啪”地砸在案上。
“这是傅家送来的聘礼清单,你自己看!”
吴清玥颤抖着拾起玉简,神识一扫,瞳孔骤缩——
千年雪参、玄阶八品功法《水云诀》、三阶防御灵器“碧波佩”……
每一样,都是其余世家倾尽全族之力也难求的珍宝!
“现在,你还觉得委屈?”吴族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可知多少世家女修,做梦都想攀上傅家?”
吴清玥指尖发冷,玉简“哐当”坠地。
“为父最后问你一次——”吴族长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嫁,还是不嫁?”
四目相对,她看清了父亲眼中冰冷的算计,也看到了自己无法反抗的命运。
“……女儿嫁。”她闭上眼,泪珠滚落。
吴族长松开手,满意地直起身:“这才是我吴家的好女儿。”
他转身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
“八月十五傅家来下聘,你若敢失礼……便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你同胞所出的众多弟弟,妹妹们的筑基丹从何而来。”
房门“砰”地关上。
吴清玥瘫软在地,望着地上散落的聘礼清单,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原来在父亲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一枚……
待价而沽的棋子。
...
…
从吴家归来后。
夜里,傅永蓬便迫不及待的披着隐匿斗篷出了惠州府,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密林。他心跳如擂鼓,——那枚玉简就贴在他胸口,宛若着火一般烫得他浑身发颤。
元阴花。
只要得到它,父亲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届时。
什么吴家女,他不想娶便不娶。
甚至对于族中的世子之位也有了一两分竞争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脚步更快了几分。
突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傅永蓬猛地刹住身形,瞳孔骤缩。
月光下,那人一袭玄衣,面容冷峻如刀削,暗灵力特有的阴冷气息在周身流转,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正是暗堂堂主傅永瑞。
“七弟,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傅永瑞声音平静,却让傅永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我...”傅永蓬喉结滚动,强自镇定道,“只是出来历练。”
“历练?”傅永瑞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隐匿斗篷,专挑深夜,往九幽谷方向?”
傅永蓬心头剧震——他怎么会知道?!
不等他反应,傅永瑞突然出手。暗影如毒蛇般缠上傅永蓬四肢,瞬间封住他全身灵力。
“你!”傅永蓬又惊又怒,“凭什么拦我?!”
傅永瑞充耳不闻,抬手一招,一缕暗影如蛇般缠上傅永蓬的袖口,瞬息间便从他怀中勾出一枚玉简。
待看到玉简上面信息后,脸色一变。
...
…
幽暗的刑室内,只有一盏青灯摇曳。
傅永蓬被缚灵索捆在铁椅上,额角青筋暴起:“傅永瑞!我不过是外出寻找机缘,你凭什么审我,你别忘了,我才是傅氏族长一脉的嫡子,你不过是一个义子,速速把我放了!”
傅永瑞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漆黑短刃,闻言冷笑一声。
“我乃暗堂堂主,受父亲直辖,七弟,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命令我。”他声音平静,却让傅永蓬浑身一颤。
短刃“铮”地钉在桌上,入木三分。
“说吧,谁给你的玉简?”
傅永蓬咬紧牙关:“我自己发现的!”
“你发现的?”他捏着玉简,语气渐冷,“若是我没记错,你平日里除了在族中炼器,也就最近外出参加了一场梧州世家年青一代的炼器交流会,怎么,出去一趟,一块大馅饼便砸中你脑袋了。”
经过傅永瑞这么一提醒。
傅永蓬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了。
可他却不愿意深思。
脖子一梗,嚷嚷道:“你懂什么!父亲如今就差结丹灵物,若我能带回元阴花,他——”
“他便会高看你一眼?”傅永瑞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六年前,我便已探得九幽谷有异,母亲却令我等父亲定夺。你以为,就你一人想为父亲分忧?”
傅永蓬愣住,随即嗤笑:“胡说!若真如此,你为何不早行动?分明是想抢我功劳!”
傅永瑞闭了闭眼,似在忍耐什么。半晌,他抬手一挥,对身旁弟子道:“去请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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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贞踏入暗堂时,傅永蓬浑身一僵。
“瑞哥儿,你先出去。”
“是,母亲。”
等傅永瑞关上房门,柳眉贞重启法阵后,眉目间却带着一丝疲惫,目光落在傅永蓬脸上。
“蓬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傅永蓬如遭雷击。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浮现:“母亲!我只是想——”
“想证明自己?”柳眉贞叹息,“你可知道,你半路遇到的女修及劫修都是九幽谷三位金丹一早安排?就是想要引你上钩,然而以你为诱饵,让你父亲自投罗网?”
傅永蓬脸色骤变:“不可能!那女修和乳母所提的失散多年的女儿一模一样,而且那女修,孩儿亲自确认过,没了气息,还是孩儿亲手埋进土里……”
“一切都是假的。”
柳眉贞袖子一挥。
一枚留影豆荚悬浮半空,伴随着一道法决打入,留影豆荚中的画面徐徐展开——
傅永蓬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画面中,那具被他亲手掩埋的“女修”正安静地躺在土坑里,苍白的面容上还沾着几缕湿泥。月光森冷地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诡异的青白。
突然——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名黑衣劫修从密林中走出,为首的男子脸上横贯一道刀疤,正是白日里被傅永蓬“拼死击退”的劫修头目!
“动作快点。”刀疤脸啐了一口,一脚踢开傅永蓬匆忙堆起的坟土,“晦气,为了钓条小鱼,还得四妹装死埋半宿。”
另一人嬉笑着掏出药瓶:“大哥怕什么?这‘龟息丹’可是谷主亲自炼的,别说假死几个时辰,就是埋上三天也死不透!”
傅永蓬的呼吸陡然急促。
画面中,刀疤脸粗暴地掰开女修的嘴,将一枚赤红丹药塞进去。不过三息,那具“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女修猛地睁眼,喉间发出“嗬嗬”的吸气声,竟直挺挺从土里坐起!
“咳...咳咳!”她疯狂抓挠喉咙,吐出混着泥血的药渣,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下次...换二哥吃这丹药...我...我喉咙都要烧穿了...”
三人哄然大笑。刀疤脸一把拽起她,随手拍掉她发间的泥土:“四妹你装得可真像,那傅家的小子可是真信了你是什么‘乳母之女’,埋你的时候手都在抖——”
“砰!”
傅永蓬一拳砸在铁椅扶手上,缚灵索被震得铮铮作响。他死死盯着画面中女修掸衣角的动作——那枚他亲手系在她腕间的乳母留下的唯一遗物,此刻正被对方像垃圾一样丢进草丛!
“看清楚了吗?”柳眉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冰,“从你救下她开始,每一步都在他们算计中。那劫修故意放你半招,女修临死前透露的‘九幽谷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