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县,军府。
堂中,袁谭被麻绳所缚,挣扎地被吕岱带入堂中。
见一将身姿英武,披甲坐于案后,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袁谭内心顿生羞愧,偏头斜视青石板,不敢与之对视。
“还不拜见我家郎君!”吕岱呵斥道。
袁谭本想硬气保留体面,但抬头瞥见张飞凶神恶煞盯着他时,最后一股心气顿散,屈辱道:“败军之将拜见刘郎君,恕在下双手被缚,无法向君行礼!”
“来人为袁君松绑!”
袁谭活动了下发疼的臂膀关节,行礼说道:“刘君用兵,似若神鬼,鼓角鸣于地中,铁骑发于荒野,计策恍如天略。日穷月蹴,谭无还手之力。今被刘君所擒,在下无话可说!”
刘桓眉毛微挑,他用兵以来,擒获之人纵使无百人,也有数十人。文绉绉称赞他用兵出众,迄今仅袁谭一人,看来袁氏四世三公培养出的子弟素质相当不错。
刘桓淡笑道:“如此而言,袁君可是心服?”
袁谭沉默了下,说道:“巨蔑水之败,我心服口服。但今日被刘君生擒,恕在下不服。”
说着,袁谭怨恨看向张郃、韩猛二将,冷冷道:“若无张郃、韩猛二人投敌,胜败暂且难料!”
此言一出,张郃、韩猛二人脸色发烫,他们领兵倒戈的确对不住袁谭。
“呵呵!”
刘桓忽而发笑,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说道:“袁君不知兵事,淳于琼遣张、韩二将突袭我大营,我早已有所预料。彼时骑兵已至,步卒次日可达,二将已无解围之望。”
“况袁君为袁本初之子,怎不知河北文武攀附阿党,张郃与郭图有怨。君统领青州六郡国,怎不知将帅生怨为用兵之大忌。故张郃兵败归营必遭郭图所害,为求自保方不得已降我,君不思岂郭图之过,君父御下不善,怎能责怪二将投敌?”
刘桓有意为张、韩二将洗白,说道:“袁君出身汝南袁氏,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之言。或孟子有曰,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袁氏不能善待二将,怎能怪二将背主?”
在刘桓一番转移矛盾下,袁谭面露惭愧之色,有意评价父亲袁绍治下不严,然话到嘴边明智的吞下,在外敌面前议论自家问题,无疑是件愚蠢之事。
张郃、韩猛脸上羞愧之色渐退,心中愈发感激刘桓当众的维护。
“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袁谭认输说道:“今下既已被擒,在下愿听刘君处置!”
刘桓笑眯眯说道:“袁氏四世三公,我素来敬重之。劳君至下邳待上数月,等中原兵事平息之时,我刘氏愿礼送君归北。”
袁谭不可置信地问道:“刘君之言不假?不知刘公意思?”
刘桓摆手笑道:“我有便宜行事之权,此乃我父亲所授,袁君勿要生疑!”
“拜谢刘君!”
见刘桓深得刘备器重,拥有便宜行事之权。袁谭内心大为羡慕,他坐镇青州多年,始终未能得到袁绍的认可,郡守人事任免几乎操于袁绍,连大规模兵事调动都需要经由袁绍同意。
“善!”
随着袁谭被甲士带离大堂,刘桓目光看向吕岱,笑道:“定公深谙谋略,若不诱袁谭下水,恐难生擒袁谭及其亲信。”
吕岱嘿嘿而笑,说道:“文远率骑追击有功,岱不过侥幸获贼。今郭建、辛评正在堂外,不知传唤否?”
“儁乂有何见解?”刘桓说道。
张郃从人群中出列,恭敬说道:“郭建为袁谭妻弟,因姻亲之故而被重用,在军中素以骄纵出名,为人甚是贪财,不值郎君召见重用。辛评为颍川士人,其人颇有才干,袁谭器重之,郎君或可接见。”
“依君之意!”
刘桓很是信任张郃,说道:“将郭建送与袁谭作伴,招辛评入堂一见!”
“诺!”
少顷,辛评趋步入堂,打量刘桓几眼,象征性作揖,却不行大礼。
“辛仲治,郎君在此,你怎敢无礼?”张郃呵斥道。
辛评瞥了眼张郃,淡淡说道:“我主不在此,我凭何向外人拜行大礼?况君为投敌之将,有何面目见我!”
张郃脸色通红,怒气直冲脑门,刚想发作之时,转头见刘桓沉脸不语,张郃瞬间冷静下来,冷脸退回人群。
刘桓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君素来才学,诱我深入巨蔑水,暗遣兵马抄掠岘山,可谓神来之笔。若非我用兵谨慎,今在阶下听训者将是我也!”
“君为颍川之上士,计策虽妙,惜不得明主。眼下兵戈四起,正值君施展才华之际,不知君可愿为我效力!”刘桓劝降道。
辛评沉默少许,婉拒道:“评才疏学浅,恐有负刘君厚爱!”
辛评倒不是不愿投降刘桓,而是他家眷皆在河北,包括弟弟辛毗。况且眼下形势未明,他与袁谭皆被刘桓所擒,但辛评依然认为袁绍据有优势。
刘桓略有惋惜,说道:“望君能好生斟酌!”
“谢刘君!”
随着辛评被带下,张飞略有恼怒,说道:“郎君,辛仲治屡屡献计害我,如今既然不愿归降,何不将其处决,以威众降人!”
刘桓笑道:“袁绍帐下中原士人甚众,辛评为颍川郡人,在河北颇有名声。我若害他性命,恐失侨居河北之中国士人之心。况今袁谭被擒失势,辛评假使随袁谭北归,因受袁谭牵连之故,也难再受重用。”
中原大乱时,除了南逃荆汉、淮南之外,不少有门路的人向北逃至河北。今与其杀了辛评,与生活在河北的中原士人交恶,不如结个善缘,毕竟刘桓还指望辛毗带路!
刘桓忽而想起袁谭麾下管统、牵招二将,问道:“昨夜厮杀一晚,不知管统、牵招二人何在?”
“回郎君,管统昨夜出奔东莱,途经寒亭邑时,亭长章羶将其生擒,已扭送至城中。牵招昨夜出奔,始终不见其踪迹,或许已是逃出我军追捕!”赵云说道。
刘桓惋惜道:“牵招深谙兵事,精通胡语。今若能生擒招降,将大有裨益于我军。”
“郎君,管统在青州素有名望,虽说未能大治东莱,但念其为忠义之臣,粗知兵略之事。今下不如尽力招降,以便为郎君安抚人心。”孙邵举荐道。
刘桓微微颔首,说道:“管统不善政事,他若能为我效力,可令他治兵讨贼!”
不止是东莱一郡治理情况糟糕,而是袁谭治下的青州诸郡治理情况普遍糟糕。管统治理东莱虽有不足,但从领兵厮杀来看,管统至少有可取之处。
在刘桓的传唤下,管统被麻绳紧紧捆绑,在甲士的羁押下入堂。
“管君愿降否?”刘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