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夏,曹军营寨。
“明公,许县有紧急军情上报!”
大帐内,王必持信奉上,不敢与曹操直视,说道。
曹操脸色阴沉,问道:“可是悬瓠失守?”
在得知娄圭兵败归降,曹操便已做好悬瓠陷落的准备,故今见许县再次传来军情,曹操直白相问。
“在下未问信使,军情在信中,必不敢拆阅!”王必久随曹操左右,颇畏曹操发怒,不敢正面回答。
曹操将书信拆开,展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曹仁弃悬瓠出走,刘桓追击斩杀史涣,李通约守十日归降………。
曹操猛地将书信拍在案上,盛水漆杯被震倒,水渍泼湿摊开的舆图。
“痛失公刘!”
曹操脸上满是忧愤之色,捂住胸口悲声哀呼,忍不住落泪,道:“自我起兵讨董以来,公刘便追随我左右,迄今近有十年,深受我之器重。然今却败亡于刘桓之手,呜呼哀哉!”
见曹操为史涣阵亡落泪,帐中文武皆长叹惋惜。
史涣出身微弱,初始仅为曹操门客,但却凭借曹操的信任,一步步成为大将,与韩浩共掌兵事。平日里史涣为人豪爽,诸将颇是信服。如今战死沙场,实在令人悲伤。
“明公,大敌当前,当保重身体,勿要悲伤过度!”夏侯惇借着身份亲近,安慰道。
“公刘阵亡令人痛惜,但不知子孝将军与悬瓠情况何如?”夏侯渊问道。
曹操非感时伤秋之人,稍微舒缓了下情绪,止住眼眸的泪水,说道:“刘桓决水灌悬瓠,子孝忧悬瓠不能守,趁机从城中突围。”
“刘桓率骑追击时,公刘以子孝为大将,与之交换令旗、白帻,不幸被刘桓围杀,而子孝则是侥幸逃脱。悬瓠守将为李通,曹仁与其约期十日而降,今下时日已过,恐已归降刘桓!”
说着,曹操扶起被震倒的漆杯,独自消化兵败的消息,不愿将脆弱的一幕暴露给外人。
相比曹操的冷静,夏侯惇大惊失色,说道:“悬瓠之役损失惨重,史公刘阵亡,李通、娄圭归降,上万兵马被擒杀。眼下无军能遏刘桓,今下我许县危矣,我军进退两难,当如何是好!”
“我军尚与刘备对峙,忽而短短半月之间怎形势大变!”曹洪甩手而叹,脸上尽是懊恼之色。
曹操宗将领头抱怨、惊异,诸将们不再沉默,而是开始交头私语,为眼下恶劣的形势而担忧。
见众人表现,曹操将漆杯剩余的水一饮而尽,摆了摆手,豪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当初率兵追董卓,与徐荣交兵于汴水,我被流矢所中,彼时险些丧命,若非子廉献马于我,我恐已亡于徐荣之手,今下之时尚不及汴水之败凶险半分。”
“数年前,兖州张邈、陈宫勾结吕布,几近覆我兖州。我先兵败濮阳,与吕布对峙百余日,艰难之时兵仅万人,粮未有数日之积。今下悬瓠之败不及兖州之困顿。”
曹操撑案而起身,笑道:“眼下纵使颍川失守,我尚有兖州诸郡,帐下兵马有二万之众,更有河北袁绍、江东孙策为援,远胜汴水、兖州之时,今下与刘备胜负难料,诸子勿要气馁!”
“哈哈~”
在曹操爽朗的笑声下,帐中文武原本焦虑的气氛渐渐缓和。
夏侯惇晓得自己动摇军心,作揖道:“在下一时悲叹,恐有动摇军心之嫌,请明公治罪!”
“骤闻兵败之事,诸子难免恐慌,今不必论罪!”曹操神情和蔼,说道。
“明公,今下曹仁失守悬瓠,刘桓恐进逼许县,当下该如何是好?”曹洪问道。
曹操手捋髯须,说道:“悬瓠失守之事,刘备恐已知之。我军可借机撤至鸿沟水以西扶乐,诱刘备率兵追击,与其对峙于鸿沟水,再观敌军动向。”
“今不回援许县?”曹洪问道。
曹操摇了摇头,说道:“回兵固守许县,恐会被刘备遏北道之险,断绝于陈留联络,眼下宁可失许县,亦不能失守陈留,其乃我军与河北联络之要道。”
危机时刻,曹操判断力依旧敏锐,清楚眼下他必须有所舍得,颍川郡是他经营多年的基业,断无放弃之理。
然自悬瓠失守,颍川便无险可守,与其向西南回守许县,被刘备封锁鸿沟水,断绝与河北、兖州的联络,陷入与刘桓、刘备父子的包围圈中,无法向南或北机动。
故不如放弃颍川,继续保留战略周旋的余地。毕竟撤至鸿沟沿线,假若他兵败,尚且能向北撤至陈留城、酸枣、官渡。
“我军不回援许县,许县岂不有失守之险?”夏侯惇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