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老兵爬了上来。
又一个。
又一个!
城墙上的战斗变得异常惨烈。
守军们在城垛之间与敌人厮杀,鲜血溅满了石砖,尸体堆得让人无法落脚。利亚姆的【寒霜军团】也已经上了城墙,一名百夫长被三个敌人围攻,他砍死了两个,却被第三个一刀捅进了腹部。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那个老兵的刀锋,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但他的眼睛依然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杀——”他嘶吼着,将身体向前一送,让刀锋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腹部,同时也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然后,他一口咬住了那个老兵的喉咙。
老兵惨叫着倒地,百夫长也倒在血泊中,嘴角还挂着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战斗持续到夜幕彻底降临。
第二批上墙的一千名守军已经悉数阵亡,而第三批的伤亡也超过了一半,【寒霜军团】的三千人更是已经全部全部投入了战斗——因为城墙已经开始渐渐守不住了,战斗开始被敌人推进到了楼梯口。
但令人感到心悸恐惧的,却是那些冲杀的【血玫瑰】精锐老兵,竟然只付出了五百余人的代价!
炮灰们也开始冲上城墙了。
这支军团哪怕是在夜幕降临,也依然没有停止进攻。
仿佛不知道疲倦,不知道恐惧,不知道死亡。
城下,暗红色潮水的后方。
伊丽莎白.黑斯廷斯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望着前方那座被战火包围的城市,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大半。
她的银色长发在夜风中飘散,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中,此刻没有了温柔,只有一种不耐烦的冷意。
柯南单膝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大人,城墙上守军的抵抗非常顽强。我们已经损失了数百精锐,但城墙还没有拿下来。”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座城市,目光穿过硝烟和火光,落在城墙上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上。
卡塞因家族的旗帜。
“辛迪.亚姆.索德贝尔。”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烦躁,“你躲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让我找到你?”
“大人——”柯南小心翼翼地说道,“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够攻破城墙——”
“够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但柯南立刻闭上了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伊丽莎白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侍从。
她开始向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红河城。
柯南愣住了,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吼道:“撤退!所有人撤退!让开道路!”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那个正在走来的白色身影。
“那是谁?”
“一个人?她一个人走过来?”
“射箭!快射箭!”
数十支箭矢朝着伊丽莎白射去。
她没有躲。
那些箭矢在距离她身体一尺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如同射在了钢板上。
城墙上,奥蕾莉雅的瞳孔猛然收缩。
“六阶。”
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伊丽莎白走到城墙前,距离城门不到五百米。她抬起头,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望向城墙上那些惊恐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右脚,轻轻踩下。
大地震颤。
不是普通的震颤,而是一种从深处传来的、让人骨髓都在发抖的轰鸣。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裂痕以伊丽莎白的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如同闪电。
然后,她再度抬起一脚,重重的踩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如同被撕裂的布匹,猛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那道裂缝从伊丽莎白的脚下延伸而出,笔直地冲向红河城的城门。
城门前的地面塌陷了。
城门——那扇被巨石堵死的厚重铁木城门,连同周围的城墙,在裂缝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砖石飞溅,尘土飞扬,一整段城墙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一堆废墟。
六阶血脉者。
地象之力。
改变地貌的力量。
城墙上,守军们惊恐地看着那道被踏碎的城墙,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
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六阶血脉者的恐怖,但亲眼看到一座城墙被人两脚踩塌,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城墙……城墙塌了……”
“完了……我们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墙上蔓延。
而城下,那些身穿暗红色甲胄的【血玫瑰】老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冲啊——!”
柯南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中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杀!杀!杀!”
数千名【血玫瑰】的老兵和炮灰,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城墙的缺口涌去。
但是就在这一刻!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嘶鸣。
不是鸟类的鸣叫,而是一种更加粗犷、更加原始的、让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紧缩的嘶吼。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夜空中,数十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盘旋。
它们的翼展超过两米,身形如同传说中的远古爬行动物,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翼飞龙】。
而在每一头【翼飞龙】的背上,都坐着一名身穿轻便皮甲的骑手。不过此时,地面的人并未能看到这些骑手的手中握着的一根根的长梭。
“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但下一刻,他们就获得了答案——那些长梭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嗖——轰——!”
长梭落地,雷芒炸裂。
每一根长梭触地的瞬间,都会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血玫瑰】士兵炸得血肉横飞。那些衣衫褴褛的炮灰直接被炸成碎肉,身穿暗红色甲胄的精锐老兵即使举盾格挡,也会被冲击波震得口吐鲜血。
一轮齐射,至少两百名【血玫瑰】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是【天空之怒】!”
“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红河城内的守军们,发出了兴奋的吼叫声。
【天空之怒】。
辛迪.索德贝尔麾下的最强战力之一,龙牙部的飞龙骑兵军团。
他们一直在等。
从被战争阴影笼罩就开始等,等来了敌人的进攻,等来了敌人六阶血脉者的出手,等来了城墙被攻破时的绝望,等来了敌人的洪流涌入缺口。
然后。
现在。
他们的援军终于出现了!
“继续投掷!不要停!”天空中,一名骑手用低沉的声音下达命令。
又是一轮齐射。
雷芒如同天罚,在红河城下绽放出一朵朵死亡的火焰。
【血玫瑰】的攻势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那些冲到城墙缺口的士兵被迫后退,在城外挤成一团。
就在他们混乱不堪的时候,大地的轰鸣声从两侧传来。
不是裂缝,不是塌陷,而是马蹄。
成千上万的马蹄!
北面的黑暗中,一排排沉重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地行龙——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鳞甲,口中喷吐着白色的雾气,比战马看起来更加恐怖狰狞的真正魔物!
每一头地行龙的背上,都坐着一名身穿重型板甲的骑士,手持战戟。
【大地之怒】。
同样是辛迪麾下最强大的三大军团战力之一,龙角部的地行龙军团。
他们没有冲锋,只是缓缓地向前推进。但那沉重的脚步声,那让大地都在颤抖的力量,已经足以让任何敌人的士气崩溃。
而在南面——【血玫瑰】的另一侧——另一支军团从黑暗中杀出。
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柄插在熊熊烈焰中的长剑。
【末日铁骑】。
辛迪麾下三大最强军团之一,同样是重骑配装的重骑兵军团。
他们没有脚步声,没有呐喊声,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的沉闷轰鸣,如同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两支军团同时出现在战场两侧,如同一对巨大的铁钳,将【血玫瑰】的军队夹在了中间。
天空中有飞龙。
左右有重骑兵和地行龙。
前方是红河城的废墟。
【血玫瑰】,被包围了。
柯南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疯狂地扫视四周,试图找到一条突围的道路,但无论他看向哪里,看到的都是敌人的军旗和闪烁的刀光。
“大人——”他转身寻找伊丽莎白的身影。
伊丽莎白依然站在城墙的废墟前,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些盘旋的【翼飞龙】,眼中的不耐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一种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辛迪。”她低声说道,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温柔的笑容,“你终于来了。”
……
同一时刻,红鹰侯爵领西南部的山林里。
一支军队从山林中穿行而出,无声无息。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低。
三千名步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手中的长矛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海尔耶斯身姿挺拔,目光沉稳。
他带着这支军团在长途跋涉了好几天后,终于穿过了这片山林,出现拜约尔子爵领的后方——也就是【血玫瑰】军团的大后方。
这里,已经能够看到拜约尔子爵领的战争要塞。
不过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
但同样的,却也多了一个营地。
海尔耶斯笑了。
他认出了这个营地上飘扬着的旗帜。
那是卡塞因家族的家徽。
但与从维森侯爵那里一直流传下来的蓝底不同,这一面是黑底。
黑底的卡塞因家徽,符合这个标准的只有一个答案。
来自加里斯伯爵领的另一支卡塞因家族族脉:杜门斯.卡塞因!
“居然是个意外之喜。”
海尔耶斯本来只是想着抄后看看那支不明身份的敌军是否有设立后勤补给点,如果没有的话直接从对方的后方杀出,和前方的友军完成一次前后夹击,结果同样不错。
但没想都,居然撞见了想要趁此机会进攻吞噬红鹰侯爵领的另一拨人。
海尔耶斯拔出举起手中的长枪,枪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
“全军——”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寒风中回荡。
“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