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拉王国的内战随时可能爆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各方都在紧张备战。赛博斯王室家族在争取【皇家骑士团】的支持,卡拉家族也在争,尼贝尔家族已经把防务军团带到了东境。西南境乱成一锅粥,北境要抵御黑潮,谁都帮不了谁。”
格罗姆没有说的是:泰瑞拉四境军团里,西境军驻守在奥斯帝国进入王国腹地的要塞不能轻易行动,北境军要和北境公爵抵御黑潮,所以如今泰瑞拉王国境内的两支带有强烈王国色彩身份的军团就显得尤为重要。
但东境军已经做出了选择。
所以眼下他手上的南境军何去何从,这就是一个相当关键的因素了。
他转过身,看着情报总管,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在这种时候,我唯一的筹码就是南境军。如果失去了这支军队,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伯爵,连和公爵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
情报总管听明白了。
格罗姆不是在纵容那支身份来历不明的军团,他是在保存实力。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军队是唯一的硬通货。谁的军队多,谁就能在战后分得一杯羹;谁的军队少,谁就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至于那些被摧毁的村庄、被屠杀的子民、被烧毁的田地……
那些只是代价。
权力的代价。
“可是大人,”情报总管还是有些不甘心,“红鹰侯爵领那边……”
“红鹰侯爵领,”格罗姆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块土地,本来就应该属于我!”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用力地戳在“红鹰侯爵领”的位置上,指甲在羊皮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当年如果不是辛迪.索德贝尔那个疯女人从中作梗,我早就把红鹰侯爵领收入囊中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
这种恨意,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而是经过了很多年的发酵、沉淀、酝酿,最终变成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执念。
格罗姆至今都记得,那一年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以卡塞因家族的内乱为由,强势出兵介入红鹰侯爵领的归属权分配问题。
但结果呢?
辛迪出现了。
那个女人直接将杜门斯.卡塞因和他制定的计划撕成了碎片!
从那以后,格罗姆对辛迪的恨意就再也没有消退过。
他想夺回红鹰侯爵领,想杀死辛迪,想让她跪在他面前求饶。
但他已经做不到了。
因为辛迪已经晋升了六阶,而且还是【八大黄金血】之一的【恶魔血统】,比起他的【十二白银血】之一的【狼血统】那可是要强得多。更不用说她背后索德贝尔家族,那更是离谱到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地渊之民、龙骑士……
他甚至都在咒骂舒方伯爵那个蠢货,经营丰饶伯爵领那么久了,居然也没能将地渊之民收入麾下。
格罗姆不在意辛迪的敌人是谁,但反正只要和辛迪有仇,他都愿意稍微推一把——当初他和奥斯帝国那位伊莎贝拉合作,便是基于这一点。
所以只要能把刀砍到辛迪的脖子上,他不介意是谁挥的刀。
“传令下去,”格罗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中蕴含着某种冰冷的、如同狼王即将发动袭击前的死寂,“所有边境哨所后撤,不要与这支军团发生发生任何接触。如果他们的斥候靠近,就主动退让,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让出一条路?”情报总管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让出一条路。”格罗姆转过身,看着情报总管,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让他们畅通无阻地通过加里斯伯爵领,让他们顺利地进入红鹰侯爵领。”
“我们只需要等。”
“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然后,红鹰侯爵领就会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情报总管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明白了格罗姆的算计。
这支不明身份的军团是一把锋利的刀,虽然现在没人知道这把刀握在谁手中,但只要指向的不是他格罗姆。那么格罗姆就会让对方可以畅通无阻地砍向目标。
至于这把刀在路过时会砍坏多少花花草草——
格罗姆不在乎。
领地和土地可以重建,损失的财富可以再赚,但红鹰侯爵领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属下明白了。”情报总管躬身行礼,“属下这就去传令。”
“等一下。”格罗姆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格罗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派人去盯着红鹰侯爵领的动向。那支军团有六阶血脉者坐镇,所以只要对方在红鹰侯爵领打起来,那么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要知道每一场战斗的细节,每一个人的伤亡,每一寸土地的得失。”
“遵命!”
情报总管转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格罗姆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停在“红鹰侯爵领”的位置。
“辛迪,”他低声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恨意和期待,“这一次,我看你怎么逃!”
他知道红鹰侯爵领没有六阶血脉者,所以一旦这支军团进入红鹰侯爵领,辛迪就必须得出面。
……
几天后的黄昏时分,在冬风要塞碰壁的【血玫瑰】在加里斯伯爵领南境的一处河谷中扎营。
柯南站在一处低矮的山丘上,望着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大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今天走了很远的路,沿途又摧毁了两个聚落——不是村庄,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临时集合起来的几十或者几百人——掳掠了上百名“新兵”。
虽然这些人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但作为消耗品,他们还是合格的。
“大人,有一件事很奇怪。”一名小队长策马上前,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
“我们今天的行军路线,经过了至少三个加里斯伯爵领的哨所。”小队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但这些哨所全都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好像……主动撤退了。”
柯南微微一愣,然后咧嘴笑了。
“格罗姆那个老狐狸,”他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不敢惹我们。”
“可是大人,他为什么要主动撤退?这可是他的领地。”
“因为他怕。”柯南转过身,看着那名小队长,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怕他的军队在这里被我们打残,怕他在即将到来的内战中失去筹码,怕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摔下来。”
“所以他选择了退让。”
“他以为让我们过去,我们就会去找别人的麻烦。他以为等我们打完了,他就可以坐收渔利。”
柯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错了。”
“等伊丽莎白大人解决了那个让她困扰的人,我们就会带着更多的军队、更多的‘新兵’、更多的疯狂,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到时候,格罗姆今天的退让,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小队长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话。
柯南收回目光,望着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大地。那里,是红鹰侯爵领的方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一路前进直到进入南境。没有限制,没有约束,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这一路上自然是随意劫掠和破坏。
“传令下去,”柯南的声音变得阴沉,“明天加快行军速度,争取三天内穿过加里斯伯爵领,进入红鹰侯爵领。”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制造混乱,吸引南境的目光,让伊丽莎白大人有机会找到她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敌人。”
“明白!”
夜幕降临,河谷中燃起了篝火。
那些新兵们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已经不再试图逃跑了,因为他们知道,逃跑只有死路一条。而那些留下来的人,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明天,他们中的很多人会死。
但活下来的,会变成新的【血玫瑰】。
这就是这支军团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制造瘟疫。
而瘟疫,是没有解药的。
……
在加里斯伯爵领的首府,格罗姆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冰冷的明月。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情报总管刚才汇报的消息——
另一支身份不明的军团已经进入加里斯伯爵领,且正在朝加里斯伯爵领的东北部地区推进;东进军团则继续向东,距离红鹰侯爵领越来越近。
“去吧,”格罗姆低声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去红鹰侯爵领,去找辛迪.索德贝尔的麻烦。等你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会亲自带着军队过去,把你们全部收拾掉。”
“红鹰侯爵领,终将回到我的手中。”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坐下,拿起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罗贝尔家族的。
内容很简单——不明身份的军团已经进入加里斯伯爵领的腹地,敌人正在向东推进,目标应该是南境。加里斯伯爵领正在全力抵抗,但敌人太过强大,请求派遣援军。
格罗姆当然知道,罗贝尔家族不会在这个时候派遣援军。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内战做准备,不可能为了西南境的的情况而分散兵力。
但这封信,是他的护身符。
如果将来有人质问他为什么放任那些军团士兵通过自己的领地,他可以拿出这封信,证明他“曾经求援过”。
至于罗贝尔家族有没有回应,那不是他的问题。
格罗姆放下羽毛笔,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盖上自己的印章。
“来人。”
一名侍从推门走了进来。
“把这封信送到黄金城,亲自交给芬妮.罗贝尔大人。”
“遵命。”
侍从接过信,转身离去。
格罗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依然挂着那抹阴冷的笑容。
……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金狮庄园,海尔森站在客房的露台上,望着西方天际线上那抹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眉头紧锁。
“哥,怎么了?”伊西丝从房间里走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空。
“没什么。”海尔森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房间,“只是觉得最近罗贝尔庄园的情况不太对劲。”
“大概是那位嚣张跋扈的阿里德受到惩罚了吧。”
海尔森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在阿里德想他入赘的第三天,芬妮大人就送来了一份礼物:一份血脉晋升的材料名单——他可以从中任意挑选两种。
一般人看不出这份名单的价值,但海尔森却是认得出来。
这是一份属于罗贝尔家族秘库的材料名单,并不是那种给追随者看的普通名单。
海尔森选了一种有钱也买不到的材料,以及一种只要有钱就都能买到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