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卡塞因家族正式拿下整个红鹰侯爵领,并且将家族的核心迁移到红河城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的时光。
从维森侯爵到莫妮卡.卡塞因接任侯爵的地位,再到如今由奥蕾莉雅隐瞒母亲的死讯全盘接管红鹰侯爵领,这座坐落在红鹰侯爵领腹地的城市,早已成为了红鹰侯爵领的“繁华”代名词。
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马蹄踏过石板路的清脆声响、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等等,共同交织成一曲繁华的乐章。
但今天,这首乐章被打破了。
红河领,红河城,卡塞因家族庄园的觐见厅。
奥蕾莉雅.卡塞因此时正坐在觐见厅的御座上,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凝重得如同地渊的黑暗。她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觐见厅内,如今红鹰侯爵领内的几名核心成员的目光都聚焦在奥蕾莉雅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因为在觐见厅的正中央,正跪着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
他的甲胄破破烂烂,左肩的护甲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被利器砍中后留下的痕迹,伤口处虽然经过简单包扎,但鲜血依然在往外渗。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和血污,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绝望。
“拜约尔子爵领,”传令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被入侵了。”
觐见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拜约尔?那可是边境第一道防线!”
“海姆尔森林的战争要塞呢?那里不是有重兵把守吗?”
奥蕾莉雅抬起手,觐见厅内的嘈杂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奥蕾莉雅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中蕴含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传令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七天前……大约在七天前,敌人的前锋出现在海姆尔森林的边缘。他们的数量极多,行军速度极快,我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边境线上的几个哨所就已经被摧毁了。”
“是加斯利伯爵出兵了吗”
“是他的私兵还是南境军?”
嘈杂声迅速响起。
“不。”那名传令兵摇了摇头,“是传闻中在西南公爵领作乱的那支军队。”
奥蕾莉雅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七天前。
奥蕾莉雅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从拜约尔子爵领边境的战争要塞到红河领,日夜不停地骑马报信,最快也需要五天时间。也就是说,这名传令兵是在拜约尔领被入侵两天后就出发了——
而战争要塞,是在他出发前就已经陷入了战火。
“战争要塞呢?”奥蕾莉雅追问道,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迪恩.塞亚大人不是亲自坐镇要塞吗?他有没有组织防御?”
听到“迪恩.塞亚”这个名字,觐见厅内的一些老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迪恩.塞亚,卡塞因家族的老臣,从维森侯爵时期就一直追随卡塞因家族,至今已有数十年。他不仅是五阶血脉者,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是红鹰侯爵领公认的最为稳重的老将。有他坐镇战争要塞,所有人都觉得拜约尔领一定能够固若金汤。
传令兵的眼眶红了。
“迪恩大人……他……”传令兵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在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色的痕迹,“他命令我们突围,自己带着亲卫队断后。我离开的时候,要塞的大门已经被攻破了……”
觐见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断后”意味着什么。
“那迪恩大人现在……”利亚姆.索德贝尔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他对迪恩的态度一般,但他的侄子彭格却是辛迪留给他的追随者,他还曾因他而被辛迪狠狠的教训了一遍。但利亚姆也不得不承认,迪恩的作战风格非常稳健,而且卡塞因家族的【红鹰骑士团】也在他的麾下,随他一起坐镇拜约尔子爵领的战争要塞——他对奥蕾莉雅有着很深的愧疚感,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奥蕾莉雅的母亲莫妮卡,所以当听闻西南公爵领的混乱后,他就亲自请命要去坐镇。
传令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但他那绝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利亚姆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可能!迪恩大人是五阶血脉者!就算敌人再多,他想要突围也没有人能拦住他!而且还有【红鹰骑士团】还随他一起前往了战争要塞!”
没有人回答。
觐见厅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奥蕾莉雅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利亚姆说的没错。迪恩.塞亚是五阶血脉者,虽然年事已高,无法完全发挥五阶血脉者的全部实力,但如果他真的想要突围,普通的军队根本拦不住他。可如果他选择留下来断后,那就意味着——
他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而这也同样意味着,红鹰侯爵领公认的最强战力【红鹰骑士团】恐怕也没了。
奥蕾莉雅睁开眼,那双眸子中闪烁着某种冷冽的光芒。
她看着传令兵,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迪恩大人……有没有说什么?”
传令兵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满是悲痛:“迪恩大人说……他说……‘告诉奥蕾莉雅大人,塞亚家族世代效忠卡塞因’。”
觐见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奥蕾莉雅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她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不能哭,不能软弱,因为她现在是红鹰侯爵领的主人,是卡塞因家族的支柱。
“能够杀死迪恩阁下……”利亚姆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惊,“敌人至少有一位六阶血脉者。”
奥蕾莉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传令兵身上:“彭格呢?他有没有消息?”
彭格.塞亚,迪恩.塞亚的侄子,塞亚家族唯一继承人。
老迪恩没有娶妻生子,所以彭格就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也是塞亚家族延续下去的希望。而从很多年前开始,老迪恩就将拜约尔子爵领的日常管理交给了彭格,虽然没有正式受封,但所有人都默认了彭格就是下一任拜约尔子爵。
传令兵的身体微微一颤:“我……我在突围后,先去了拜约尔城求援。彭格大人得知战争要塞被围,立即亲自率领两千守军赶往驰援。他让我来红河领报信,向奥蕾莉雅大人求援……”
两千守军。
奥蕾莉雅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拜约尔城的正规守军总共不过三千余人,彭格带走了两千,剩下的不到一千人要守住拜约尔城——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如果强制征召的话,还能拉出三、五千名农兵。但问题在于如果敌人真的有一个六阶血脉者,两千守军根本不够看!
甚至别说两千了,拜约尔战争要塞那一万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彭格出发后,有没有消息传回来?”奥蕾莉雅追问道。
传令兵摇了摇头:“没有。我离开拜约尔城的时候,彭格大人正在集结部队。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奥蕾莉雅沉默了片刻。
她很想相信彭格能够及时赶到战争要塞,能够救出迪恩,能够击退敌人。但她太清楚战争的残酷了——从拜约尔城到战争要塞,骑马需要整整一天。而传令兵从战争要塞突围到拜约尔城,已经用了一天。也就是说,当彭格率领援军出发的时候,战争要塞恐怕沦陷了至少两天。
两天。
对于一个有六阶血脉者坐镇的敌军来说,两天的时间,足以将战争要塞变成一座死城。
“传令下去。”奥蕾莉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果断,那是她在做出重大决策时特有的语气,“红鹰侯爵领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贵族立即集结各自的部队,同时发布‘血脉骑士征召令’,我要整个红河领的所有血脉者家族都必须给我赶来!”
“是!”觐见厅内的封臣们齐声应诺。
“还有,”奥蕾莉雅的目光落在利亚姆身上,“立即派人去密林领和红土领,把消息告诉阿契斯和海尔耶斯那边。让他们立即赶来红河领。”
利亚姆微微一愣:“那白山领那边呢?”
“我会亲自写信给辛迪。”奥蕾莉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如果敌人真的有六阶血脉者,没有辛迪坐镇,我们根本无法抵挡!”
利亚姆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觐见厅。
奥蕾莉雅重新看向传令兵,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让医师好好处理你的伤口。”
“多谢大人。”传令兵艰难地站起身,在一名侍从的搀扶下,踉跄着离开了觐见厅。
觐见厅内只剩下奥蕾莉雅一个人。
她走回高台,坐在那张属于卡塞因家族家主的椅子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从传令兵身上带来的,是战争要塞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迪恩叔叔,”奥蕾莉雅低声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痛,“您放心,塞亚家族的血脉不会断绝。”
“我向您保证。”
她睁开眼,那双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冷冽的光芒。
那是决心,是愤怒,是一个家族领袖在面对危机时的毅然决然。
……
与此同时,在黄金城,金狮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