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还有星罗棋布的绿礁。
只是水域面积大了许多，像一个被礁石群分割出的内部湖泊。
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自然也显得更加平静。
接下来的时间里，舰队就在这片复杂的水域中缓慢而谨慎地航行与侦察。
马恩成了最忙碌的人。
全场的MVP。
他一次次潜入水中，探索一条条可能通往深处的路径，同时排除危险的暗礁区。
霜烬则载着罗德进行高频次的空中巡逻，从高处识别岛屿特征，对照海图。
虽然海图对这片区域的标注极其简略，但许多地标还是很醒目的。
罗德则作为隐藏的探路MVP，利用小地图特性进行查缺补漏。
多重手段结合，让舰队畅通无阻。
他们正在寻找符合黑牙岛描述的岛屿。
据说该岛一侧有状如黑色獠牙的尖锐礁石群。
空中和水中相结合的侦察方式效率很高，不过照样充满了不确定性。
有一次马恩差点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强劲暗流卷走。
虽然他在水中不会窒息，还能借助【御水】能力有效抵抗水压，但探索过程依然耗费体力。
期间若是被暗流卷入深海沟缝里，照样是九死一生的结果。
而另一次，霜烬在低空掠过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时，罗德敏锐地发现水下有巨大且缓慢移动的阴影。
这疑似大型海兽或是古老的水中魔兽。
他立刻指挥舰队绕行。
当然，在探查的过程中，他们也发现了不少人类活动的痕迹。
比如某个小岛的背风处有临时搭建的窝棚在风暴中遗留的废墟。
陆地上的火塘灰烬早已被泥垢覆盖。
而一处隐蔽的浅滩旁还有破损的木桶和绳索碎片。
此外，在某条水道的岔口，罗德发现了作为简单航标的几块白色石头，但也久未维护。
这些都说明这片海域是有人烟活动的。
像海蜥蜴这样的势力以此作为老巢，其核心地盘肯定隐藏得更深。
离开银沙城的第四天下午。
当霜烬再次载着罗德升空，对群岛东北部一片尚未仔细探查的区域进行例行巡逻时，他们终于有了新发现。
那片区域的礁石格外密集。
从高空看像是一大片荆棘丛生的绿色迷宫。
然而，在那片区域的深处，靠近一座岛屿的西南侧，罗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特殊景象。
那是一座面积中等的岛屿。
岛的一侧有数根黝黑尖锐的巨大礁石突出海面，形如恶兽的獠牙。
这与黑牙岛的描述完美吻合。
而在这些黑牙的庇护下，岛屿的岸边形成了一个被礁石半环抱的天然隐蔽小湾。
此刻，那处小湾内竟颇为热闹。
大约有十几艘船只停泊其间。
大部分都是中小型的桨帆船，还有单桅或双桅的杂式船。
看起来破旧且改装得非常随意。
有一种典型的走私海盗风格。
这几艘桨帆船正从另外几艘稍大的货船上卸货。
他们鼓荡魔素搬运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和木桶，通过栈桥运到岸上简易的棚屋仓库里。
岸上人影绰绰，吆喝声隐约可闻，展现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难怪岛民虽然分散，但总人口却不少。
这漫漫大洋，无数岛屿，充满着数不清的秘密。
不过吸引罗德目光的并非这些寻常的走私海盗转运和集结的场景。
而是停泊在湾口内侧，特意远离那些杂乱船只的三艘大船。
那三艘船的规格统一，船体线条流畅而硬朗。
摆明了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标准战船形制。
战船长度大约在55~60米。
不比开拓号小，对比巡防战船更是要略大一圈。
当然，它还比不上正在改造整备的不屈战魂号，但在原住民中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大船了。
它们的首尾楼很是显眼。
侧舷看起来也经过明确加强，桅杆和帆索的配置更是简洁高效。
船体被涂成了不起眼的深灰色，跟周围浑浊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
最关键的是，这三艘船的桅杆上全都光秃秃的没有悬挂任何旗帜。
同样也没有海盗旗和商旗，更是看不到任何贵族或邦城的纹章旗。
在索拉斯大陆的海上，不挂旗的船只大多来历诡秘。
必然是在执行见不得光的行动，否则又何必刻意隐藏身份？
罗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种款式新颖形制统一的标准战船，绝不是海蜥蜴这种盘踞一隅的走私海盗团伙能够自行设计并邀请建造的。
它们需要成熟的造船工艺和标准化的材料，以及不低的技术积累和资金支持。
更像是某个拥有正规海军势力的造物。
联想到之前卡瑞斯学士汇报情报时，曾提及暗谍反馈海蜥蜴可能在偷偷转运一些违禁的军品部件。
罗德心中疑窦丛生。
走私盐、香料和工艺品是一回事。
但走私物需要几艘标准战船来接应转运，而且连旗都不敢挂…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没有让霜烬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只是保持高度盘旋观察了一阵。
罗德记住了那三艘无旗战船的细节特征和湾内船只的大致数量，还有岸上棚屋的分布以及可能的岗哨位置。
十多米长的龙躯在几千米的高空上不会比一粒沙子大多少。
而在高空俯瞰中，岛上和海中的情况则尽收眼底。
尤其是在没有雾气遮蔽的情况下。
罗德发现黑牙礁石顶部和湾口两侧的制高点上，似乎都有瞭望哨的轮廓。
观察完毕后他便示意霜烬迂回返航。
回到开拓号，罗德立刻召集了以赛亚和马恩来到船长室。
海图被再次铺开，罗德用炭笔在代表黑牙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将观察到的情况详细告知二人。
“三艘无旗的标准战船？”
以赛亚的眉头紧紧锁住，他凑近海图手指敲击着那个圆圈。
“老爷，这绝对不正常。”
“按您的描述，那些船的款式有点像南域那边几年前流行的海狮级重型巡洋舰的改良版。”
“但有些细节不同。”
“它们出现在这里，给一群海盗卸货？”
“这背后肯定有鬼。”
“南域？”
“还是南部大陆的议会介入了？”
罗德将线索贯通，很快联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老爷，我认为都有可能。”
“王国海军的主力舰设计多受北域和东域影响，大多厚重沉稳。”
“南域和南部大陆的舰船向来更注重速度和灵活性，不过南域我记得并没有大规模发展海军。”
“只是有一支不超过百船级别的护航编队，分散编组为南域九城的官方船只提供护航。”
“其中刚才提到的海狮级就是典型代表之一。”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没看到细节，而且可能有仿制或改良。”
以赛亚很谨慎地说道。
只不过他和罗德眼中的怀疑之色都变得越来越浓。
“不管怎么说，能调动这种级别战船的力量，绝不会是小角色。”
“海蜥蜴的部分合作者…恐怕不只是传统走私那么简单了。”
这位老牌的海军官尉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不过站在旁边参会的马恩则更关注实际层面的问题。
“老爷，那个湾口有哨岗，我们从水路直接靠近很容易被发现，从而遭到岸防弩炮的打击。”
“而且湾内水域情况不明，我们的船贸然进去太危险。”
那是个钳形海湾，罗德的舰炮固然有射程优势。
但考虑海形和地理因素，无论从哪个方向切入并发起袭击，至少都会有一面岸防阵地能直射他们。
罗德沉吟片刻，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滑动。
“问题不是很大，虽然我们船少，地形也不太熟。”
“但我们有霜烬。”
“而且高级的单体战力并不缺少。”
“不过在发起进攻前，首要任务是摸清他们的底细，特别是那三艘船的来路，以及他们转运的到底是什么货。”
“我们当前还未进入到黑牙岛的核心侦查区，我会让舰队驶向北侧方位躲避可能出现的敌侦查。”
他看向马恩。
“马恩，今晚你和以赛亚辛苦一下，趁夜色从水下潜入那个湾口附近。”
“不要靠得太近，重点是观察那三艘无旗船的细节，船首、船尾、侧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纹章。”
“找机会潜入舱内，顺带听听岸上和船上人的交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口音或者提到某些地名和人名。”
马恩可以带人在水下遨游。
他可以形成含氧的水膜，可供单人在非战斗只游泳的情况下维持3~4个小时的水下呼吸。
这也是他在地牢召唤水膜能过滤臭气的原因。
上述所有的能力，都是马恩逐步从天赋中挖掘出来的。
“是，老爷。”
马恩和以赛亚肃然应道。
他们两人一起行动能形成互补。
罗德点点头，又向舰队副官下令。
“传令，让舰队向北转移，立刻寻找一处足够隐蔽的礁盘，在背风处下锚休整并做好警戒。”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全体保持静默。”
罗德随后又补充道。
“明天白天，我会再去做一次高空侦察，看看他们的活动规律。”
“等马恩带回更多信息，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看他们的转运规模和效率，那三艘船没有那么快启航。”
“明白！”以赛亚等人沉声领命。
夜幕很快降临了。
绿礁群岛的海域被一片深沉的黑暗笼罩。
四处都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鸟的啼鸣。
马恩像一尾无声的游鱼，带着裹着水膜的以赛亚没入冰冷的海水中，二人朝着黑牙岛那个隐蔽的码头潜去。
能担任海军尉官，以赛亚的水性不差。
他本身还是个坚钻级强者，恰好能跟马恩形成互补。
开拓号和巡防战船则果断后撤，在一片长满海藻的巨大礁石阴影后边寻到了一处合适的临时下锚点。
桅杆上的风灯和火把全部熄灭，符文部件被遮挡起来。
这些战船化身为一头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海兽。
罗德站在黑暗的甲板上，遥望黑牙岛的方向，目光深邃。
三艘无旗的新式战船，还有违禁的武器部件走私。
可能有南域或是南部议会的背景…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暂时还无法串联起来。
不过如今的索拉斯大陆暗潮涌动。
就好似蛛网的丝线，总会有根须黏附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