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字、属相、性别这些就不用考虑了。”老邬略微沉吟,问道:“您准备要多少人,寿数需要多长?”
“都是什么价?”
“十年以下的十两气数,二十年份三十两,三十年份六十两,如果您数量要得多,价格还能便宜。不过有一点,同一个父系的寿数上限不能超过五十年。”
没等沈戎发问,老邬便自己开口解释道:“这些普货的父系选用的都是鳞道八位,命数在五两到十五两之间,自身可以用于分配给后代子嗣的寿数在一百年到一百五十之间,通常不会有人会选择全卖,就算真有人卖,我们也不敢做,否则就是对客户的不负责,因此才有了这么一个规定。”
花费三十两气数,买一只只能活二十年的倮虫。
看似是一笔亏得底掉的买卖,实则不然。
这些经鳞道之手诞生的倮虫,天生便如野外的动物一般,具备‘认主’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地方。
购者为父,被购的倮虫会以父之名,对购买者言听计从,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举动。
虽然其他命途也能不少流派掌握了炮制傀儡的手段,如百行山冥行的许刍灵,但代价往往都是丧失灵智,唯有鳞道能够保证生者智慧不失,却又忠心耿耿。
一个二十年份的倮虫售价三十两,如果能成功将其培养上道,那不管是当做死士,还是安插进对手的地盘充当暗桩间谍,综合算起来都不算亏。
如果能更进一步,成功上位,那价值可就不是三十两气数能衡量的了。
而且购入者在这些倮虫寿数将尽之时,还可以折价返卖给鳞道父主,一进一出,成本还要降低几分。
当然,如果使用满意,还可以继续购买寿数,为这些倮虫延寿。
相比之下,叶炳欢当初订制的那种没有灵魂的空壳肉身,就显得极其的廉价。
“除了寿数年份之外,还可以选择年龄阶段,不同的大小,价格也有分别。”
老邬看着面无表情的沈戎,误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讲述的繁杂内容彻底弄混了头,好心问道:“要不我再带您多看看几个成品?这样也能直观一点...”
“不用了。”
沈戎抬手拦住了对方。
“既然李老板会推荐我来这里,那我肯定也相信你们,找个地方谈价吧。”
“行,没问题。那我这就带叶老板您见我们东家,有李老板这层关系在,肯定给你一个最好的价格。”
老邬转身领路,嘴里还在滔滔不绝:“我能理解叶老板您的感受,我以前第一次接触这门生意的时候,也觉得有些膈应,不过这世道就是这样,这些倮虫生在鳞道的地盘,就注定了是这么一个命运。我们能给他们找一个善良的买主,那都算是积德行善了...”
沈戎跟在对方身后,视线从一处囚笼中里扫过。
笼子里关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布团,简陋的房间内拉着一条晾衣绳,上面挂着刚刚洗干净的尿布,此刻都还在不断滴着水。
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仓库的最深处,她的孩子就是被带进了那里。
兴许是感觉到了沈戎滚烫的目光,女人木然的转过头来,跟沈戎对视,死寂的眼珠子里忽然冒出了一点生气。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眼睛透着了一丝沈戎看不懂的祈求。
沈戎收回目光,忽然开口问道:“邬兄,对于那些卖不出去的货,你们怎么处理?”
“叶老板果然慧眼,一下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不过您放心,我们厂子从来不敢以次充好的事情。对于那种刚刚落地的货品,只有七天的售卖期,如果卖不出....”
老邬说到这里,还咧嘴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就立刻销毁,免得占用‘父货’的寿数。”
沈戎背在身后的双手蓦然攥紧。
他没有继续追问那所谓的‘售卖期’为何只有七天。
这已经毫无意义。
他这一路看到的,都不是生命,而是一起被人算好的货物。
寿数、性别、生辰、资质等等一切,都是衡量价格的一个因素。
有价者长命,无价者夭折。
老邬带着沈戎离开了厂房,进了厂区中央的一栋办公楼。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虽然没有人要求沈戎交出身上的命器,但几座悄然展开的命域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叶老板您也别介意,这也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
老邬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随后便抬手叩响了面前的房门。
“东家,叶老板来了。”
片刻等待后,屋内传出一个清亮的声音。
“快请。”
老邬侧身给沈戎让开道路,笑容殷勤,嘴里低声道:“叶老板,等您谈完生意,我再带您去看几件特殊货,那姿色身段,比起正南道元宝会也不遑多让...”
“那我可得提前跟邬兄你道声谢了。”
沈戎推门而入,就见屋内东面的办公桌后,正坐着一个相貌年轻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身形瘦削,鼻梁上夹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一部电话机。
八位人道。
就算用【雾禁锁命】压住了实力,但毛道命途附带的直觉感应依旧能发挥作用,让沈戎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命位底细。
“叶老板不远千里造访我这家小厂子,鄙人实在是荣幸之至。”
瘦削男人起身相迎:“快请坐。”
沈戎在南侧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还没请教叶老板名讳?”
“叶狮虎。”
“好名字,如狮似虎,够霸气。”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关牧,道上那些看不惯我的人,给我取了个‘牧羊犬’的诨号。这么说起来,咱俩的名字还有些相冲啊。”
“关老板说笑了。”
关牧随手拖来一把椅子,坐在沈戎对面。
“李老板的恒基商号以前从我这里订过几具肉身,但还从来没买过人。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李老板居然还能记得在下,当真是缘分。”
关牧好奇问道:“对了,李老板他现在还在做毛皮生意吗?”
对方这是在试探沈戎的来路。
但沈戎现在已经没兴趣再跟他继续,直截了当问道:“你这里卖过多少人?”
关牧闻言愣了片刻,随即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叶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多少?”
关牧看着那双深如渊涧的眼睛,握在手中的电话机已经悄然拨通。
“光是今年,恐怕是有四五十人了。再往前,我可就记不清了。”
关牧似笑非笑道:“怎么着,叶老板这是想看看我的产量?”
“那就给你凑个整,就算五十刀吧。”
沈戎话音落地,一片灰白色雾气扩散开来,覆盖范围飙升到极致,将方圆三百米尽数笼罩。
禁锁的命途彻底解放,屠夫的命域就地展开。
姚敬城盘腿坐在黑虎头顶,双手环抱胸前,低头俯瞰着瘫软如烂泥的关牧,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五十刀,砍完之前人要是死了,剩下的你替他扛。”
沈戎的话音冷得如同挂上了一层冰碴子。
关牧这时候才惊觉自己放进来了一尊怎样的杀神,虚脱的四肢无力站起,但耸动的喉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只可惜求饶的话语还没出口,刺目的刀光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斩手、剁足、挑筋、割肉...
姚敬城虽然不是屠夫,但耐心十足,一只脚踩着关牧的后心,眼神上下梭巡,寻找了下一个落刀的位置。
鲜血飞溅,哀嚎四起。
“老郑。”
郑沧海的身影出现在沈戎身后,低眉敛目,态度恭敬:“晏公您吩咐。”
“我知道你平时藏了拙,但今天别偷懒,这个厂子里除了那些...”
沈戎话音忽然一顿,眉头紧锁,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除了那个‘货’字以外,其他能够指代那群倮虫的名词。
“我明白,除了那些苦命人,其他的一个不留,我这就去办。”
郑沧海接着话头,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另一边,不过短短片刻,姚敬城已经砍够了四十九刀,将关牧剃成了一根‘人棍’,在血泊之中不断抽搐。
他双目赤红,瞳孔失焦,淌着涎水的口中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沈戎伸手从姚敬城的手中接过照胆刀,脚尖一挑,让关牧正面朝上。
垂落的刀尖悬停在对方的眉心上,丢命的恐惧将关牧的意识从涣散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求..求您...”
噗呲!
刀尖贯落,搅烂口舌。
五十刀数凑满,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但沈戎耳边听到的哭嚎声却迟迟未停,盘踞在这里冤魂依旧恨怨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