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沈戎将刀扔还给姚敬城,独自迈步走到一面镜子前,抬手按住眉心。
鬼道命器【冥雾】亮起点点幽光,一寸寸爬过他的五官,宛如墨汁一般渗入皮肤。
紧跟着沈戎全身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肌肉轮廓缓慢调整,原本壮硕修长的体型开始朝着瘦削转变。
片刻后,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人脸变了。
金丝眼镜,两颊凹陷,嘴角带着一点寡淡的笑意,连眼神里那股阴鸷和谨慎的味道都跟关牧有了几分相似。
杀人,占地,夺身份。
这才是杜煜给沈戎找的落脚点。
叮铃铃...
关牧掉在血泊之中的那部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
姚敬城手腕一转,刀尖点出几滴血花,挑起电话机,横刃抬起,递到沈戎面前。
“谁。”
沈戎跨坐在办公桌上,学着关牧的嗓音开口,甚至刻意带上了点不耐烦的味道。
“关掌柜,我那张单子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是个急促的男声:“我这边客人催得很急,您可千万不能给我耽误了啊...”
沈戎淡淡道:“‘父货’那边出了问题,你的订单暂时发不出来了。”
“什么叫‘父货’出问题?难不成你找的那个鳞夷播不出来种了,还是他寿数不够了?我懂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单的价低了?”
对方语重心长劝道:“关掌柜,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这次的利润是薄了点,但你别忘了,这可不是你以前做的那种一锤子买卖。只要对方满意你的货,后续肯定还会有很多的订单,到时候我保证你能赚得盆满钵满...”
“卖不了就是卖不了。”
沈戎冷声打断他:“你要是着急要,可以去找其他的厂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息,随后换了个威胁的语气:“姓关的,你们长春会‘裕’字难道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想跳单可以,那就赔钱,不光是定金,还有老子被你耽误的时间...”
啪。
沈戎直接抽走了气数,切断了对方的声音。
“晏公...”
那个叫‘老邬’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神中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沧桑。
沈戎的命令是一个不留,郑沧海当然不会违抗。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连同其他人都已经全部沦为了伥鬼,被郑沧海揉成了一团,随手丢给了姚敬城。
后者一口吞下,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做完这一切后,郑沧海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着沈戎后续的安排。
“剩下的人给吃给喝,但一个都不能放走,也不用让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白。”
郑沧海闻言,眼神中暗藏的一丝担忧悄然散去。
目睹了厂区内种种令人发指的惨状,他此刻最担心的就是沈戎下令放人。
一个经营多年的子嗣厂忽然消失,势必会引来整个天伦城东南郊同行的关注。
在‘夺帅’的大背景下,这样的异常足以让沈戎的行踪暴露。
不过幸好,沈戎此刻虽然杀气凛冽,但还没有被吞噬了理智。
郑沧海示意姚敬城跟随自己离开,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给这个毫无信仰的狂徒展现展现什么是神道教派的手段。
看看自己是如何跨越千万里,将晏公派信徒的灵魂抽调来这里,借尸还魂,帮助晏公彻底占领这座子嗣厂。
有郑沧海在,沈戎不用操心其他的事情。等两人离开之后,他重新拿出一部电话机,将其拨通。
“沈爷?”
杜煜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这边落脚了。”
沈戎语气平静,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杜煜没有询问其中任何的细节,却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一切,沉声提醒道:“沈爷,像关牧这种子嗣厂,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运转不能停,就算赚不到钱,也必须保证一直有货进货出,否则生意就做不下去。所以您要想不引人注意,停厂的时间一定不能过久。”
“这个我自有打算。”
沈戎问道:“现在道上有没有风声?”
“暂时还没有,各山各会都把嘴巴闭得很紧,偶尔有些流言蜚语,也全是拿来掩人耳目的。”
对于杜煜给出的这个回答,沈戎没有半点意外。
人道命途都是‘三山九会’在掌控,没有哪一家是蠢货。
但现在没有消息走漏出来,不代表后续也没有,迟早会有人会动起借刀杀人的心思。
“我们这次通话之后,我会封禁所有的电话机。之后每三天我会主动联系你一次,具体时间不定,老杜你尽量接。”
虽然目前天工山和格物山算是同一个阵营的盟友,但沈戎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在这种不靠谱的关系上。
一旦他手中的这些电话机遭到监听或者追踪,那立刻就会由暗转明,成为那个最早挨枪的出头鸟。
“明白。”
杜煜毫不犹豫道:“我会随时留意道上的消息,墨客城这里的事情我也会处理妥当。沈爷您多保重。”
沈戎“嗯”了一声,随后便挂断了电话,低头看向套在自己右手腕子上的羽道命器【囚春】。
介道开挖,羽道建门。
各道命途光怪陆离的能力,以及彼此之间交融衍生的奇异组合,让沈戎此刻再看,也依旧大为震撼,并且脑海中跟着冒出来了许多特别的想法。
沈戎将意识沉入体内的混沌命海之中,把那片盘踞其中的雾气抽出来一丝,灌入了【囚春】当中。
顷刻间,原本泛着暗黄色泽,形如虎眼石的手链被晕染成一片灰黑,所有命器内部固化的气数全部停止了流转。
沈戎随后取出了本已经废弃不用的墨玉指环,将关牧办公室内所有电话机、账本、命钱全部收入其中。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关牧,是这家子嗣厂的东家。
但沈戎心里很清楚,除非他继续接单卖货,否则这个身份根本就用不了多久,不过他对此并不担心。
“先落脚,再迈步,这个全是畜牲的窝子里,有的是人会主动凑上来送死。”
沈戎处理完这些杂事,接着将那枚‘夺帅’虎符拿了出来。
虎符入手很沉,形如一头趴伏的猛兽,巨目大耳,张口露齿,四腿曲卧,长尾上卷,通身纹饰凸雕与阴刻交错,正中还有四个大字,‘勇将夺帅’。
沈戎将虎符攥在手中,灌入一缕气数。
随后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的,依旧只有天伦城的剪影画面,并没有任何关于‘彩头’的提示。
七位‘夺帅’的战场是在天伦城,但是最重要的‘彩头’是某个物件,或者说是某个人,沈戎到现在依旧不得而知。
气数耗尽,画面停止。
沈戎缓缓吐了一口气,明白这场‘夺帅’一时半会儿是完不了了。
三山九会,鳞夷、鳞道...甚至其他命途也可能会掺和进这趟浑水之中。
如果‘彩头’始终藏而不露,那这座天伦城中,最后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揣着一身沉重的思绪,沈戎迈步站到窗边,低头看着下方那片铁网与灯光,目光冰冷。
厂房、货仓、囚笼,还有那满地的拖痕,以及那似有若无的哭泣和哀嚎...
在这座黎国当中,沈戎见过了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无论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亦或者是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在当初的二道黑河以及九鲤城中,他都从没有生出过像此刻这般强烈的厌恶和怒火。
沈戎没那个能力去改变一条命途,但这不妨碍他碰上一个杀一个。
牲口遍地,屠夫拿刀。
理所应当,该是一场血流成河。
....
墨客城西南,和镇纸大街紧挨着的笔山街上,一处店面正在热火朝天的装修。
崭新的木梁已经立了起来,澡堂的基坑也已经开挖完成,四面都是新砌的红砖墙,灰浆味混着木料的清香,让店中正在忙活的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杜煜一路循着门牌号找了过来,在店门口观察了几眼,这才喊了一声。
“周老板。”
周泥此刻正拿着瓦刀在砌砖,一双手上沾满了泥灰,闻言转头看来,脑海里回味着对方那熟悉的声音,试探着问道:“您是杜..杜老板?”
“我是杜煜。”
周泥反应迅速,当即丢下手里的家伙事,快步走了过来,双手主动伸向杜煜。
可手刚到半路,周泥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泥灰,赶紧就要往自己衣衫上抹。但杜煜却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对方正要后缩的手,五指微紧,沉稳有力。
“杜老板,您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周泥笑得有点拘谨:“是正巧路过,还是...”
“暂时不走了。”
杜煜语气不急不缓:“墨客城香水行那边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没有。”周泥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紧绷,“自从那天沈爷找过他们之后,邱顺就跟换了个似的,连这家店都是他出钱给我盘下来的。”
“那还算他懂事。”
杜煜抬眼扫了周围一圈,皱眉道:“周老板你得抓紧时间了,越早开业越好。”
周泥愣了一下:“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