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音宛如一声闷雷,瞬间压住了如暴雨嘈杂的人声。
一名在县丞衙门任职的技法院老师从幕后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个显然不是山长成员的外人。
“姓名,身份。”
沈聿修这次没有假手旁人,而是亲自开口询问。
“鳌峻,走犬山二当家。”
随着其中一名汉子报出自己的身份,台下一众学生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古怪。
走犬山覆灭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正冠县。
不少人更是早就通晓了其中的隐秘,知道出手铲平走犬山的人是谁。
但是他们不明白,这件事又跟四等别山,跟这场弹劾有什么关系。
“是谁指使你暗杀沈戎?”沈聿修问道。
鳌峻没有半点迟疑,回答道:“廖洪。”
“又是这一套,沈聿修,你同为四等别山的山长,到现在却依旧执迷不悟。你到底打算把我们愚弄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贺青原丝毫没有把鳌峻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对方跟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山下的较量输赢,放在此时此刻的学府台上,已经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人群的反应也如贺青原预料的一般,根本没多少人在意鳌峻的指证,反而有声音从四面响起,开始质问位列山长席的沈聿修。
“肃静!”
沈聿修猛然回头,漠然的目光如长刀横扫,所过之处,人声寂静。
“你的身份。”
这次被询问的,是站在鳌峻旁边的那个人。
他似乎不敢与沈聿修正眼对视,低着头开口:“我是风雕山的炮头,韩海...”
男人的语速很慢,就在他说出‘风雕山’三个字的瞬间,台下忽然爆发出一片惊恐且愤怒的呼喊和骂声,将他后续的话音全部吞没。
“是你?!”
“你这个畜生居然还活着?!”
很多学生疑惑不解,不知道‘风雕山’这三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可很快答案便在礼堂内传播开来。
这是一桩陈年往事。
在蔡循刚刚上任四等别山首席山长的时候,正冠县内曾经爆发过一件骇人听闻的绑架案。
一座绿林会的匪山拦截了一辆往返于四等别山和正冠县之间的有轨电车,绑架了十余名山上学子,意图勒索巨额赎金。
这座匪山,正是风雕山!
而此刻情绪异常激动的那些人,正是当初被风雕山绑架的学生。
时过境迁,他们现在有不少人已经成长为了研究员,是所属学派的中坚力量。
但当年遭遇依旧如一场梦魇,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聿修盯着韩海:“八年前,是谁指使你们绑架山院学子?”
“是他。”形容枯槁的男人抬手直指:“廖洪。”
此前不管是郭威,还是叶炳欢,他们带上山的人都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已经深陷权欲之中的学子都认为这只不过是蔡循反击的手段罢了。
但随着两座匪山的余孽先后上台,而且当受害者此刻就在他们当中之时,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一时间,无数茫然的目光定格在廖洪的身上。
“不用装死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高台上,郭威抓起那名破域门武夫的头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想看到破域门被连根拔起,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如果你好好配合,我们可以既往不咎,懂了吗?”
武夫紧闭的眼缓缓睁开,像被逼出最后一口气,咆哮出声:“指使我的人,是廖洪!”
吼声回荡,将旁边的李午吓得一哆嗦。
他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向了叶炳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在上山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活下去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选择合作,自己可以死得不用那么受罪。
但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廖洪从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说过半句话。
必死无疑的人,往往渴望拉上一个垫背的,跟自己一起上路。
“廖洪...指使九重山武馆的也是廖洪。”
与此同时,在某个无人关注的角落,许刍灵将双手重新插入袖管当中。
这些人如此配合,那就不需要自己再出手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贺青原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他嘴唇不断抽动,似还有挽回局面,可当看见自己学院的人正缓缓将手放下之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残留着一丝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廖洪。
“原来你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啊...”
廖洪看着蔡循:“我当初明明已经让人把所有痕迹全部清理干净,怎么还会有活口在你的手里?”
贺青原听到“清理干净”四个字的瞬间,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骨头一般,瘫回椅子,无力地瘫坐在座椅上。
他明白,今天这一局,到这里算是彻底输了。
蔡循终于站起身来,语气平和道:“你手下的增挂派是有钱,但是在有些时候,钱也得给人情让路。”
廖洪笑了:“这么说来,是我当初的钱没给够啊。”
话不投机,半句也嫌多。
“我原本不打算做到这一步,毕竟自己的山长为了争权,居然能拿学生的性命来当筹码,这对于四等别山来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廖洪笑道:“你还是得让他们见一见,让他们明白什么是人心难测。否则等到八主之争开始的那天,他们就是别人眼中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