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愿意低头?”
蔡循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
“现在是刀斧加颈,低头的结果只能是被人斩首。”廖洪笑道:“而且现在不愿意低头的可不是我,而是您执意要保护的他们啊。”
廖洪话音刚落,礼堂大门方向忽然又有骚乱传来。
拥堵在这里的学生步步后退,脸上表情惊恐,似在山林之中看到了一头漫步而来的野兽,退得仓促又狼狈。
“这么多人,还挺热闹啊...”
叶炳欢拖着李午一路向前,断肢和台阶的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嚎,崩裂的伤口洒出鲜血,形成一条血色的长径。
格物山的大部分学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更加用力地往后推挤。
“沈聿修,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青原勃然大怒,依旧将矛头对准沈聿修。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学考,还有没有格物山的规矩?!”
苏真的反叛,对于贺青原来说无异于是一击重击。
但也彻底让他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心甘情愿成为廖洪手中一把攻讦快刀。
“慌什么?”沈聿修语气平静道:“到底是我没规矩,还是你们没规矩,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
“这个人是九重山武馆的李午,一样也是奉廖洪指使,在山下暗杀沈戎。”
砰!
李午同样被丢上了高台,翻滚了几圈,伤口的巨痛让他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下一刻,李午却忽然死死咬住了嘴唇,学着旁边的陌生人,装起了死。
“看来这个幕后主使,今天必须是我了啊。”
廖洪长叹一声,缓缓起身,转头面向一众学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蔡首席想要将我逐出四等别山,大可直说,我自行卸任下山便是,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廖洪表情沉痛:“但如果是因为我坏了你学考的安排,抢了你蔡首席独断专行的大权,那我还是想代所有正南道四等别山的学生问一句,公道何在,公平何在?”
质问声振聋发聩,如洪钟大吕,回荡在这座礼堂之中。
“这些年来,增挂派为四等别山做出的贡献可谓是有目共睹,廖山长更是不遗余力地扶持和帮助了诸多收入微薄的学派。如此一颗无私公心,日月可鉴。”
贺青原立刻跟进:“你们都难道忘了吗?”
正冠县的四等别山总共五位山长,其中沈聿修一门心思研究命技大道,连自己的学派都无暇管理,更别说是其他人。
苏真性情冷淡,难以接近。
贺青原则是有权无钱,空有野心,而无能力。
真正在学生之中拥有名望声誉的,只有蔡循和廖洪两人。
而蔡循这些年给出来的多是人情脸面,而廖洪给的则是白银真金。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不光是道理,更是把柄。
因此此时虽然无人敢出头应声,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分明已经做出了选择。
贺青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明白时机已到。
“首席山长蔡循,为一己私欲,优亲厚友,藐视山院规矩,强压学考多年,今天更是当众干扰学考公正,以肮脏手段污蔑同僚。”
贺青原神情肃穆,言辞掷地有声:“现在我以山长席成员的身份,对蔡循能否继续担任首席山长身份提出质疑。”
传闻中预言的那场风暴,终于出现。
对于一众学首来说,贺青原的这番话无异于是催促他们站队的最后通牒。
对普通学生而言,此刻面前上演的,是一场他们曾经只在书本中、在戏曲中听闻过的拨乱反正。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畏强权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此时无论是高举手臂的贺青原,还是眉眼中暗含哀戚的廖洪,都如同孤身陷阵的英雄。
可歌、可泣、可敬。
似顺理成章般,一条条手臂跟着举了起来。
身为外人的叶炳欢站在汤隐山的身旁,看着面前这一幕,一时间只觉得荒唐无比。
格物山第一条规矩,山上不见血。
但叶炳欢现在耳朵所听见的每一个字眼,都比刀更锋利,比鲜血更刺眼。
“还好老子只是个杀猪的,不会读书,要不然怕是早就忍不住了...”
汤隐山没有吭声,只是抬手在身前扇了扇,仿佛空气之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恶臭。
廖洪同样也在欣赏着眼前亲手炮制的沸腾群情,等看够了一双双眼睛中不加掩饰的尊崇和敬仰之后,他方才低头看着安坐不动的蔡循。
“山长,众意难违啊。”廖洪笑道:“就算让你赢了山下,你现在又怎么来赢山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都只不过是‘四等别山’这条船上的乘客,迟早都会下船,你又何必要执意毁了它?”
“如果它不是我的船,我为什么要去在意?”
廖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狞意。
“蔡循,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青原怒声呵斥,恐惧和兴奋的情绪在心头不断翻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扭曲。
道理院的学生见自家院长如此英勇,已经不满足只是举起手臂,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这一动,立刻在场中激起更加剧烈的连锁反应。
起身的人影越来越多,即便是各学派的学首也无力阻止。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好好上一堂课吧。”
沈聿修一直在留心注意蔡循的举动,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抬手一挥。
“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