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算上梁重虎、陶玄铮和冥行的那群人,增挂派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令人心惊。
但沈戎还有种强烈的预感,对方的反击恐怕还远不止如此。
就在这时,医馆的大门忽然被人拉开。
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浑身没有半点血腥味,也看不见任何伤口,不像是来求医问诊的人。
果不其然,对方进门之后并没有询问唐松年何在,而是朝着沈戎拱手抱拳。
“沈爷,深夜造访,打扰了。”
“你是谁?”
“一派溪山千古秀,三河合水万年流。”
男人口念诗号,自我介绍道:“在下方司南,是洪图会红旗三合堂的弟子。”
沈戎对于三合堂并不陌生,他在东北道五环五仙镇内认识的张定波,便是这座堂口的人。
双方之间并无什么冲突,甚至还留着几分香火情。
“没想到唐医生不止治病救人,还兼职倒卖消息啊。”
沈戎回头看了眼身后。
唐松年的声音从里屋的门帘后飘了出来。
“惭愧,惭愧。”
“沈爷您误会了。唐医生本来就是我们的人,他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并不是在出卖您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
沈戎笑道:“怪不得你来得这么巧。”
方司南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对方话中的讥讽之意。
“我这次来,是代表三合堂总舵,来邀请沈爷您进门入底。”
此前张定波也曾邀请过沈戎加入三合堂,但时过境迁,沈戎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再找上门来。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我现在已经是格物山的学生了,拿了笔杆子再拿刀,穿着文明装去混黑,这不太好吧?”
“这一点沈爷您不用担心,刀是杀人物,笔杆子未尝就不是,两者其实并不冲突。况且这种事情还有先例,我们洪图会中就曾有出身格物山的大爷,执掌了会中的礼仪规矩,上下弟子无人不服,无人不敬。”
方司南言辞真切:“当然,我们此番前来也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因此您不必现在就做出决定。不管最后事情成不成,三合堂依旧视您为手足兄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得不让人心生暖意。
但沈戎并不认为对方专程来这么一趟,会愿意空手而回。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吧?”
“没错。”方司南正色道:“我们在哥老会中的线人收到消息,哥老会四环总舵的双花红棍陈难,已经到了正冠县。”
“来找我的?”
沈戎眉头一挑,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关于哥老会的消息。
可想了一遍,也没想起自己跟这个势力有过什么交集,更谈不上结仇。
“陈难进了九重山武馆,见了梁重虎。”
“你们洪图会还需要赚增挂派的钱?”
“钱这东西,谁都不会嫌多。不过...”方司南摇头道:“有些脏钱,我们三合堂绝对不碰。”
沈戎一颗心蓦然往下一沉:“什么脏钱?”
方司南盯着沈戎的眼睛,缓缓吐出八个字:“绑人父母,祸人妻儿。”
叶炳欢、杜煜、谢凤朝、薛霸先...
这些跟着沈戎在道上杀人的名字一个个在心头划过,接着被沈戎一一否决,最后沈戎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上。
楚居官。
沈戎脸色骤变,豁然起身。
他知道廖洪的反击绝不止是砸盘抢金那么简单,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手伸进了山上,做出了这种龌龊下作的事情。
倏然,沈戎的脑海中跳出了一个念头。
这一局,真正博弈的双方并不是变化派和增挂派。
而是蔡循和廖洪。
“你确定人现在就在九重山武馆?”
“我不敢跟您打包票,但我们掌握的消息就是如此。”
方司南语气平静回答道,接着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六合武馆出事了。”
“谁?”
“薛雷,薛前辈。”
方司南声音很轻:“对手的是沧河县武士会的人,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并不是刻意不提醒沈爷您,希望沈爷您理解。”
沈戎没有吭声,只是转头朝着里间看了一眼。
方司南像是读懂了沈戎心头的顾虑,一脸正色道:“这家医馆是三合堂的地盘,谢大当家是这里的顾客,我们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他的周全。”
沈戎点了点头,随后一脚踏入了夜色当中。
“等廖洪死了以后,我跟你去三合堂,插香入底。”
等沈戎走后,唐松年这才从里间走了出来,朝着方司南拱手行礼,低声问:“您这是准备站沈戎这边了?”
“不是站,而是帮。”
方司南说道:“五湖四海皆兄弟,八道震荡和为贵。我们三合会从不站谁的队,也不分对与错,只看这个人是不是我们的朋友。”
“况且正冠县可是个人杰地灵,遍地黄金的好地方。”
方司南慢慢道:“以前因为蔡循的缘故,洪图会内各大堂口都没能在这里立足。现在哥老会想要把旗帜插进来,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这种既帮了朋友,又打了敌人的好事,我们为什么不做,又何必担心?”
“可...”
唐松年欲言而止。
方司南看着这幅模样,笑着问道:“老唐你是觉得他们赢不了,最后还牵连到你身上,对吧?”
唐松年并未否认:“您是知道的,我全部的家底都在这家医馆上,就算堂里最后会补偿我的损失,我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你了解他吗?”
方司南闻言笑了笑,抬手指向门外。
唐松年一愣:“听过一些事,但算不上了解。”
“所以你才会这么觉得。”
方司南说道:“混江湖,最关键的一点是要讲义气。但是义气这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所以得擦亮了眼睛,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看错一次,可能自己这条命就没了。但同样的,如果看对了一次,那路就来了。”
“你如果了解他在东北道上经历过的事情,你就会明白,廖洪犯的最大的一个错,就是没有在一开始就一鼓作气把他按死,而是把他看成是蔡循手里面的一颗棋子。”
“大人物有权有钱,习惯把别人的命看得轻贱。”
“小人物无依无靠,习惯把自己的命看得轻贱。”
方司南笑道:“所以真到了需要拿命出来拼的时候,大人物自以为的运筹帷幄,不一定赢得了小人物的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