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从沈戎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真实不虚的威胁感,仿佛坐在自己对面的,也是一位成名多年的六位高手。
“怎么可能?”
高湛内心骤然翻起惊涛骇浪。
以他的身份,自然知晓昨天深夜在正冠县内发生了什么。
甚至沈戎从五畜黑市常乐游的手上拿到了一批玄坛脉丹元的消息,就是从他手上卖出去的。
他不信沈戎能靠那区区几百两的丹元,就把毛道命途推上了六位。
若真能这么简单,毛道那群畜生早就南下了,怎么可能会窝在正北道上忍饥挨饿,喝风饮雪?
“但他要不是六位,这威胁感又是从何而来?他又怎么敢来自己的地盘放肆?!”
电光火石间,高湛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蔡山长如果有事情要吩咐,来个电话就行,我自会亲自上山听吩咐。”
高湛率先打破对峙,眼中冷意一收,微笑道:“何必派人来跑一趟?”
他这句话说的很聪明,既是在用蔡循的名字敲打沈戎,警告他不要太嚣张,同时又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下。
沈戎自然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不过这次,他可没兴趣给台阶。
“这里没有蔡山长的事情。”沈戎淡漠道:“我现在也不是格物山的学生。”
给脸不要脸...
高湛的脸色沉下去:“那你是谁?”
“当然是红花会的杀手了。”沈戎抬手指向那把插在桌面上的献首刀,语气讥讽道:“高老板眼神这么差?”
这句话一出,大堂里内众人心头‘突突’直跳。
这是铁了心要当众打高湛的脸啊。
“沈先生提醒的好,是我疏忽了...”
高湛眼底寒意迸发。
下一刻,沈戎身边的空间蓦然扭曲起皱,像有人将一张无形的布用力攥紧。
命域压制毫无征兆地落下。
沈戎的身影在扭曲之中变得模糊,像要被揉碎一般。
旁观的杀手们脸色剧变,下意识抽身后退,以免被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一抹枯寂的灰白色忽然铺开,从沈戎脚下席卷开来。
穹顶上的水晶吊灯忽然一晃,光线摇动间,沈戎的身旁突然多出了几道身影。
姚敬城昂首站在沈戎身后左侧,双刀反握在手,刀尖指着地面。眼神凶狠,脊背微微压低,像是一条随时都可能扑上前的恶犬。
只要沈戎一句话,他就会第一个动。
站在右后方的则是郑沧海,双手交错插在袖中,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衣不富贵,势不逼人,看上去像是个人畜无害的中年男人。
可高湛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之时,却莫名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吼!
低沉的咆哮像是贴着大堂的地面滚过,顺着每个人的脚踝爬进了骨头缝子里。
一头黑虎趴伏在沈戎的脚边,身形不动,尾巴不动,只有那双暗黄色的眼睛盯着高湛。
像是在盯着一块可口的血肉。
“高老板,我记得红花会的酒店内不能动手吧?”
沈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怎么,难道你是想带头坏了这个规矩?”
“他还不是六位...”高湛的心头瞬间有了判断,但是这个判断却让他对沈戎的忌惮更甚了一层。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赢得了沈戎。
两相叠加,高湛此刻竟发现自己已经没了跟对方动手的想法。
“姓沈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高湛紧咬牙关,竭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呸!”
姚敬城侧头啐了一口,双手一抬就要上。
“沈爷,您跟他废什么话啊,我先来。”
“别着急。”
沈戎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姚敬城别动。
“高老板,我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不过...”
他看着高湛,声音仍旧不急不缓:“你们红花会三番五次找我变化学派的麻烦,这事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有人悬赏,就有人接单,这是红花会的规矩,我们从来不针对任何人。”
高湛冷声开口:“如果有人出得起价,我这颗脑袋也可以挂上去。”
“你们红花会是什么规矩,我没兴趣听。”沈戎眼神一沉:“从今往后,如果再有红花会的人在变化学派的面前拔刀。那这笔账,我就算在你高湛一个人的身上。”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重,不像是威胁,而是通知。
可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更重。
“沈戎,你别以为自己靠上了蔡循就可以目中无人,正南道四环可也不止一个正冠县!”
高湛低声喝道:“抬着头走路,小心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四环当然不止一个正冠县,但是不巧,你跟我现在就在正冠县。”
沈戎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当然,你如果不信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高湛脸颊不断抽动,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抬手向门口示意。
“慢走不送。”
沈戎安坐不动:“我说了我要走了吗?”
高湛眼神冰冷,心头的怒火眼看就要抑制不住。
“别激动,高老板。”
沈戎抬手拍了拍肩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是想在你这里挂笔悬赏。”
高湛闻言心头莫名一颤:“谁?”
“格物山,命域院,增挂派,廖洪。”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高湛心头那股怒意竟一下就散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戎不答反问:“红花会悬赏什么时候要问原因了?”
“不问原因,但是要给钱。”
高湛压低了声音:“你能给多少?”
“我没钱。”
沈戎理直气壮的看着对方,一句话说得十分干脆。
“你耍我?!”
高湛刚刚熄灭的怒火以更加凶猛的态势重燃了起来。
“谁规定悬赏一定得用真金白银?”
沈戎淡定道:“一条命换一条命。谁能摘了廖洪的脑袋,我帮他杀一个人。”
能有本事杀了廖洪的人,会稀罕你的人情?
高湛面露不屑,可下一刻,他心却突然‘咯噔’一声。
他明白了沈戎的意思,对方根本就不是来悬赏的。
而是在拿红花会当传声筒,把一个消息传给整个正冠县——开战!
高湛眼神闪烁不定,忽然高声开口。
“来人,把沈先生的悬赏挂上去。”
高湛话音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挂在悬赏栏的最上面。”
沈戎看着这位能屈能伸的红花会‘血沾杆’,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多谢。”
随着沈戎起身,姚敬城与郑沧海的身影一同消散,脚边的黑虎也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对了。”
沈戎从高湛身旁走过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语气随意得像顺口一提。
“麻烦高老板帮我转告一下扎纸行的人。等我解决了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再来处理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货色。”
说完,沈戎不再停留,推开了朔风酒店的旋转门。
门外雨声好像更大了几分。
雨线把街景切的七零八落,远处车轮碾水的声音也被雨吞得断断续续。
沈戎撑起伞,走进雨中。
忽然,一道人影从对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谢凤朝的手里没有伞,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淌过眉骨,却淌不进那双布满血色的眼睛。
“安排好了?”
谢凤朝轻轻‘嗯’一声。
“那就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沈戎点头道:“下了一晚上的雨,也是时候该让他们听听雷鸣了。”
一把伞下,两人并肩前行。
刀枪还未出鞘,但杀气已经沸腾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