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赶走了董耀之后,戚良策又召来手下的道人,传下法旨,要求全方位盯死石人镇军部的一举一动,确保一切都在己方预设的轨道上进行。
等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屋外的天色已经变暗。
戚良策在两名女冠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随后大步朝着镇公所大门走去。
因为‘道兄升天节’的缘故,此时镇中处处依旧弥漫着节庆的欢乐氛围。
镇公所外的街道上此刻聚集着不少的信徒,数量足有百十来人,其中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人的脸颊被冻得通红,不断搓手跺脚,嘴里呵出的白雾在冻红的鼻尖结成霜花,一看就知道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不短的时间。
不过没有人对此有哪怕半句的怨言,反而个个脸上笑容难敛,翘首以盼。
原因很简单,因为整个石人镇内足足小十万的信徒,可只有他们有幸被选中,来此觐见道兄。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与之相比,些许的寒风薄雪又有什么可怕的?
随着镇公所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被推开,戚良策迈步走出。
甫一亮相,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信徒便觉得眼角发酸,忍不住潸然泪下。
如此寒冷的天气中,道兄身上竟然就穿了这么一件单薄的旧衣,束发的是一根木钗,手中的法器是一柄秃了毛的拂尘,那脚上踩的布鞋分明都已经崩了线。
这般简朴,甚至还不如自己体面。
“戚良策因公务缠身,让诸位兄弟姐妹在此久等了,向各位告罪。”
戚良策朝着众人躬身行‘三位礼’,脸上笑容温润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道兄受苦了。”
一名两鬓斑白的老汉被维持秩序的道徒率先放了出来。
他踉跄着奔向戚良策,隔着还远,膝盖就已经弯了下去,眼看将要跪倒在地。
“这可使不得。”
老汉只感觉眼前一花,接着身体便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掌给搀扶了起来。
“教内不分上下,皆是手足,岂有兄长跪弟弟的道理?”
戚良策将对方扶进了一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椅子中,随后接过手下人递来的米面粮油,亲自交到老汉的手里。
“老哥哥,祝你佳节愉快。”
“愉快...您也愉快。”
老汉被一堆沉甸甸的礼品压着起不了身,满脸惶恐,对着戚良策不断点头。
“您还有什么麻烦和困难,需要我帮你解决的吗?”
“有!”
老汉回答的异常坚定,仿佛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禀告道兄,小老儿是石人镇三福村人,家中以务农为生,日子过的虽然不富裕,但也算有吃有穿。但是...”
老汉的话音中突然带上了哭腔,奋力抽出一只手,高高举起,滑下的衣服露出皮肤上交错的鞭痕。
这一幕被周围的信徒看的真切,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露骇然。
“就在半个月前,有一群圣兵在途径村庄的时候,说自己卒中携带的粮食不够,要求小老儿将家中的存粮卖给他们。”
“教内上下皆为一家,看着圣兵兄弟有需要,那老汉我肯定义不容辞,立马把家里的口粮全部拿了出来。可他们却不给钱,而是拿了一颗肃慎教蛮兵的人头来抵债。”
老汉哭诉道:“这也就罢了,如果真是肃慎蛮兵的脑袋,那我也能接受。可老汉我眼睛不瞎啊,那颗人头的颅顶分明就是刚剃的,根本就不是肃慎蛮兵,这让我上哪里换钱去?”
“岂有此理,‘三部共志,万众一心,共护兄弟情谊’,这是天父亲自撰写的教规,是三位公王共同领受的神谕,竟有人敢如此大胆,视教规于无物!”
戚良策面露愠色,怒道:“这件事我记下了。教兄放心,贫道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老汉闻言当即甩下怀中抱着的米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道兄,多谢道兄!”
一名道徒适时上前,把涕泪连连的老汉搀扶起来,随后带到一旁临时搭设的书案旁,将对方刚才陈述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写下,当做日后和军部打官司的证据。
“下一位。”
一旁道人的喊声刚刚响起,人群中便挤出一名相貌年轻,身形健壮的村妇。
妇人的冤屈似乎比刚才的老汉还要大,刚走出两步便突然扑身跪倒,根本不给旁人阻止的机会,朝着戚良策一路跪行而来。
“求道兄为妹妹做主啊!”
喊声凄厉,字字泣血。
方才还在因为村妇抢位而不满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了她。
戚良策表情凝重,快步上前,想要将村妇从地上拉起来。可女人却在他的手中不断往下坠,说什么也不愿意起身。
“如果道兄今日不能为妹妹主持公道,那妹妹宁愿在这里长跪而死。”
“教妹你放心,我戚良策在此以地公王的尊号当众起誓...”
戚良策抬眼环视周围众人,一字一顿道:“若真有人威逼迫害你,无论对方是哪一部的人,无论他身居何等要职,我都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多谢道兄!”
群情激动,呼声如潮。
上百名被‘选来’此地陈述冤屈的信徒们‘哗啦啦’跪倒。
这番场面颇为壮观,让更远处那些无缘本次觐见陈情,只能远瞻道兄法姿的信徒看的心潮澎湃,不管自己身上有没有冤情,都跟着一同跪地。
一时间,镇公所方圆数里内人声沸腾,人人都在高呼道兄戚良策的名字。
“都起来!”
戚良策身体倏然拔空而起,离地三尺,朗声喝道:“太平教中只有天父值得你们跪拜,三位公王都不行,我戚良策更没有这个资格!”
声音宛如雷鸣,激荡四面八方。
“这位教妹,你到底遇见了什么冤屈,细细说给我听。”
“是石人镇军部卒长肖铮,他纵容麾下圣兵强行抢人,把我家男人抓去了驻地,为他们做修营喂马的苦力,而且还不给半分神眷。”
跟刚才那名老汉只知道是‘一伙圣兵’所为不同,妇人一口便准确报出了那名卒长的姓名。
“姐妹,这件事我一定会管,起来说话,好不好?”
戚良策落下身子,将妇人搀扶起来,柔声问道:“人抓去多久了?”
“足足半年了,到现在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戚良策点了点头:“你们村子里的民部官吏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都知道,甚至抓人的时候村长就在旁边。”
“那村长为什么不出来阻止?”
“因为人就是他带来的。”
“好啊。”戚良策闻言怒极而笑:“看来我这个高功真是无能啊,被人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连治下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情,我竟然都一无所知,真是可笑至极。”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