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来传话的信使。”
来人并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动用任何命技,而是隔着老远便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穿风过雪,到了庙里依旧清晰可闻,这一手嗓门之大,倒是不多见。
严阵以待的叶炳欢和符离谋全都看着沈戎,静等他的决断。
“让人过来,看看到底是骡子是马。”
符离谋闻言点头,昂首发出一声狼嚎。
片刻之后,一头狼家仙便领着人走了进来。
对方是一个身穿灰色棉袍的老头,没有像其他肃慎祭司那样在脸上勾画些奇怪的图案,也没有在脑后的辫子上拴坠命钱,若不是也剃了半截颅顶,看上去就和其他教区的百姓没什么区别。
“在下索明,是满谷娘娘座下的行走,见过晏公大人。”
沈戎闻言笑了笑:“你们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关于自己被强行扣上了‘晏公’尊号的这件事,沈戎在离开闽教教区的不久后便知道了。
不过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是全权交给了郑沧海来负责联系自己麾下那三名年纪加起来都超过两百岁的神官,自己则安心当上了甩手掌柜。
毕竟沈戎现在并行人道和毛道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暂时没有精力再去兼顾神道命途。
而且他对于李老头他们那一伙人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保生大帝应该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所以他这番操作看上去似乎给了沈戎很大的好处,可实际上只是给了一个空壳。
再者神道和地道一样,上道之后受到的钳制实在是太多。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贪求晋升的便利而给自己套上一副枷锁,在沈戎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因小失大,说不定什么时候被闽教阴了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一点,是沈戎现在多道并行的事情已经算是众人皆知。
虽然以前有先例在前,多道并行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但已经吸引来了人公王黄天义这种大人物。
如果沈戎再多行一条神道,并且还能性命无忧,一路晋升,那迟早会惹来更多的麻烦,从而增加暴露自己压胜物的秘密。
除非是有一个既有背景,又有实力的人帮沈戎背书,证明他已经剔除了多余的命途,如此一来,沈戎自己才能从‘出头鸟’转为‘藏后雀’,隐入幕后,安心发育。
至于这个人选,沈戎其实已经有了,只等解决完眼前这些麻烦,便能着手准备。
诸多念头在心间一闪而过,沈戎打量着眼前这个肃慎教派来的信使,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能不能让我先坐下烤烤火?现在黎国这天气可真是越来越古怪了,东北道那边大雨一场接着一场,咱们这儿则开始下雪,真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
这老头嘴巴挺碎,上下嘴皮一碰便叭啦个没完。
不过沈戎跟这种人接触的还真不少,知道他们可能并不是天性话多,而是惯用这种方式来让人放松警惕。
“我们也是这座庙子的客人,你老请便。”
“多谢晏公大人。”
索明对着沈戎抱拳一礼,接着朝向庙中神台上挂了一身蜘蛛网的佛陀郑重躬身,似乎在感谢对方允许自己进门,接着才在火堆的东北位盘腿坐下。
“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屁股刚刚沾上地砖,索明的鼻翼便翕动个不停,眼珠子在火堆余烬中来回梭巡。
“晏公大人,我这一路过来快马加鞭,灌了一肚子的冷风,现在这一把老骨头都结上冰渣子了...”
索明腆着脸笑道:“能不能赏我一块红薯,也让我暖暖身子?”
沈戎闻言笑了笑,没有搭话,而是用余光看了叶炳欢一眼。
叶炳欢当即心领神会,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从余烬中翻找出最后一块红薯,往上一戳,挑在枝上,递到索明面前。
“谢谢,谢谢...”
索明连声道谢,伸手去接,五指却捞了一个空。
“要吃可以,但我得先知道你到底是敌是友。我叶炳欢就是个小气的人,要是朋友来了,好吃好喝自然不用多说。可要是敌人来了...”
叶炳欢冷着脸说道:“那可就没有热红薯,只有冷刀子了。”
索明闻言尴尬一笑,抓空的右手在棉袍胸口上蹭了几下,这才正色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来说和的。”
“哦?怎么个和法?”叶炳欢眉头向上一挑,追问道。
索明没有吭声,而是转头看着沈戎。
沈戎明白对方的意思,淡淡道:“他是我大哥,也是我师傅,我也得听他的。”
“听见没,这里我话事,老头。”
叶炳欢抓起红薯狠狠咬下一大口,满脸挑衅。
索明见最后的吃食也没了着落,脸色顿时一苦,但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道:“我们肃慎教跟太平教打了这么多年,不说知根知底,但也不是没脑子的笨蛋,要不然早就被赶出四环了。”
“这次他们想干什么,几位肯定心里肯定清楚,我们也反应过来了,虽然晚了一点,但好在还没有酿成大祸。”
索明说道:“所以满谷娘娘的意思,是我们两边就此停手,免得白白便宜了那群坏到流脓的黄狗。”
索明的这番话倒是有些出乎沈戎的意料,看起来肃慎教也并不如传闻那般野蛮疯狂,见血即疯。
不过沈戎心里也明白,对方愿意这么做,不想便宜太平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原因是因为自己现在是人道七位,而且刚刚宰了一尊曾是神道六位的神祇。
肃慎教也知道,要啃下自己这块硬骨头,他们肯定要崩掉几颗牙齿,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只有拳头够硬,对手才会通情达理。
一旁的叶炳欢听见索明这么说,也在暗中松了一口气。
在这件事中他本来就十分的愧疚,如果能够到此为止,他当然是愿意的。
“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
索明接着说出口的这句话,让叶炳欢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顿觉烦躁,逮住手里的红薯又是一口。
燃烧的柴禾也十分应景的炸出‘噼啪’一声爆响,为庙中的气氛添上一丝紧张。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实在也是被逼无奈。这次教中死的人不少,而且绝大部分还都是祭司,他们都是满谷娘娘最忠诚的信徒,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娘娘也无法收回此前的神谕。”
索明话语一顿,直视叶炳欢双眼:“所以我们需要一颗人头,来化解这份血仇。”
话音刚落,符离谋双眼凶光霎时毕露。
叶炳欢嚼动的嘴巴停了下来,目光垂落,盯着跳动的火苗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