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重虎心头一沉,随即心头怒意更盛。
两人视线一撞,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砰!砰!砰!
连串的音爆在不同的方位接连响起,两道身影在楼宇之间往复碰撞,劲风刮得碎石乱滚。
可很快,梁重虎便被逼了出来。
疾风止,人影现。
‘登峰’长枪的前端枪杆被沈戎攥在手中,手腕发力,竟将其缓缓压出一抹弧度。
眼看自己的枪头就要被折断,梁重虎鲜血斑驳的脸色陡然泛红,胸膛里的心跳声瞬间大涨。
人武命技,山崩!
什么血肉痛苦,什么精神疲惫,在这一刻全部被沸腾的气数灼烧殆尽。
梁重虎瞳孔呈现扩散态势,亢奋到极致的颤栗让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开,突然放手丢枪,脚步往前一滑,伸手圈住沈戎的头颅发力向下一压,同时挺身提膝,撞钟般狠狠砸向沈戎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玄坛虎身与沈戎剥离分开,用自己的肉体扛下了这一击。
没有任何惨叫响起,只有骨头塌陷碎裂的悚然声响在回荡。
沈戎闪身贴近,扣腕,折臂,动作干净利落。
断裂的筋肉发出如同弓弦崩断的噼啪声响,梁重虎的右臂瞬间被废。
沈戎顺势撞肩顶肘,直砸对方头颅。
梁重虎躬身低首,让开肘击的同时左手握拳轰在沈戎的腹部。
沈戎身影纹丝不动,右手扣住陷入腹部的拳头,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一贯,再往上一顶,将梁重虎仅存的一条左臂折断,同时起脚将对方踹飞出去。
沈戎狂奔追上,五指撑开一片阴影,盖住梁重虎的面门,拖压对方的身体在地面犁行。
坚硬的砖石在虎族躯体恐怖的力量下宛如纸糊,被犁出了一条将近三十米长的血色长沟,沈戎扬手一甩,将梁重虎甩向空中。
梁重虎最后的反击,是那片已经涌进了市井之中的漫漫黄沙。
可刮起的沙尘风暴还没来得及淹没沈戎的身影,沈戎的拳头便已经快一步碰上他的胸膛。
咚。
落拳的声音似有定镇风波的威力。
一粒粒在空中飞转的黄沙崩散成尘土,消失在一片狼藉的市井之中。
“你这座命域里的规矩是什么?”
心口处的塌陷让人毛骨悚然,但梁重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求饶,而是询问。
他想输个清楚,死个明白。
“刚有住进来的资格,还没来得及去想该立什么规矩。”
“这么说,我这算是被你活生生打死了?”
梁重虎无奈一笑,忽然说道:“求你件事?”
“我先听听。”
“廖洪送来的人就在九重山武馆内,分毫未伤,现在我还给你。我门下的弟子跟这件事无关,希望你不要赶尽杀绝。”
沈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既然手里有人,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换自己的活路?”
“想过,今晚之前也准备这么干。但拿起枪的时候,我却突然忘了。”
梁重虎扯了扯嘴角:“有些人看不起我们武行子弟,但我们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那一口气要是散了,输赢也就没意义了。”
他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薛霸先:“这是当年在擂台上,你爹对我说的。当时我不懂,但现在有些明白了。”
薛霸先默然无语,只是低头捡起了那杆掉落在废墟之中的长枪,金不换。
此刻他忽然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为这件命器取这个名字。
不是只有浪子回头才值得千金不换,恪守自己脚下的路,一样也值得。
“李午活不了。”沈戎缓缓道。
“那...便除他以外吧。”
在看到沈戎轻轻点头之后,梁重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伤痕累累的身躯彻底耗尽了那一丝回光返照的余力,缓缓向下沉落,弯曲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梁重虎的头颅无力地垂落,跪地的身躯向前倾倒。
可就在额头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一只同样布满了血色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垫在下方。
哒..哒...
一滴滴鲜血顺着沈戎的指缝滴下,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一颗颗砸落。
人死债消,尘埃落定。
消散的命域露出漆黑的夜空,不愿见到人间鲜血的圆月这时候才终于从云层之中悄悄探出了头。
清冷的月光扫过谢凤朝昏迷的面容,掠过薛霸先颤抖的肩头,最后照亮了这片残破的街区,还有那道转身面向四等别山的背影。
断壁上的破洞似一枚枚器音暗哑的埙,有风吹过,发出如人轻声哭诉的声音。
有人死,就会有人哭。
有人哭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有人说实话了。
.....
四等别山,学府台。
研究命途起源的起源派、主攻如何增加镇物的融入位置的扩容派、记录黎土历史变革的记录派...
一个个看似意义重大,实则空洞无用的学派轮番登台,逐一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
晋升的喜笑颜开,降位的如丧考妣,但场中的学生却依旧神情亢奋,眼中丝毫看不见半点疲倦。
随着又一个学派的黯然下场,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按照本次学考事先安排好的登台顺序,接下来上台的是命域院麾下的变化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