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开的大门中吹出一股既冷且腥的寒风,摔打在梁重虎的脸上。
昏暗的庭院内,左右屋檐下挂着一盏盏黑纸糊成的灯笼,其中的灯火散发出灰蒙蒙的光芒,梁柱上还缠挂有白色的绸缎,飘摇不停。
黑灯,瞎火,幽风,灵幡...
让这里看起来似人间的灵堂,又像是地底的冥府。
一把大椅摆在正堂中央,有身影跨坐其上。
梁重虎眯眼看去,就见对方的五官和沈戎一般无二,但穿着和气质却截然不同。
对方穿着一身白衣,虎眸之中铺满了暗黄的底色,两颊生有对称虎纹,灰白色的雾气萦绕周身,浓淡不定,飘荡舞动间显露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容,哭、笑、怒、骂,尽在其中。
右手边斜靠着一把白色骨刀,刀刃狭长,刃身凹凸不平,似用一条完整的虎脊磨锻而成。刀尖点地处,还残留着一汪猩红的血水。
他的身后还趴着一头通体墨黑、獠牙染血的猛虎,虎首悬在对方的头顶正上方,眼神凶恶,煞气冲天。
玄坛者,不是财神,而是鬼神。
周行人间,暴杀万民。
这具玄坛虎身,便是沈戎在【山海疆场】之中虐杀的那头‘心猿’。
而方才砍下鬼道丁寅头颅的,也正是他。
吼!
云从龙,风从虎。
虎啸一起,狂风大作。
梁重虎一头黑发随风狂舞,眼底倒映出一头扑杀而来的恐怖虎影。
铮!
长枪高举,三棱状的枪尖上寒光四烁。
梁重虎抬脚重踏身前,街面之上立刻弥漫出大片裂痕,身后那杆倒插在黄沙之中的巨型黑枪震弹而起,如同一根攻城重矢,朝前飞射而出。
砰!
黑枪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了袭来的虎影,将其轰成一片黑色雾气,漫卷向前。
梁重虎面带冷笑,枪头晃点,挑扎出一片寒光。
下一刻,玄坛虎身果真从雾中冲撞而出,手中虎骨长刀迎上面前的狂暴枪影。
刹那间,碰撞声似暴雨打瓦,密集到几乎连呼吸声都插不进去的地步。
而在无人注意处,梁重虎命域之中的黄沙正在不断朝前流动,填满街转缝隙,漫上房屋台阶,悄无声息的吞噬着这条市井街道。
铮!
虎骨长刀抡出一道浑圆寒光,狠狠劈在梁重虎横挡的枪身之上。
那股骇人的力道似乎连梁重虎都有些吃不住,弯膝沉身,脚下地面塌陷出一片蛛网般的缝隙。
就在这时,玄坛虎身的头颅之后忽然亮起一双异色瞳孔。
沈戎忽然现身,手中提着那把刃口锐利笔直的虎迹刀,一步踏前,人影与刀影瞬间重叠,合而为一。
人屠命技,卸甲。
刀锋落下,‘登峰’长枪应声而断。
余势不止的刀口砍进梁重虎的脖颈,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溅而起。
陷入死境的梁重虎却依旧凶性不减,左手死死拽住刀身,为即将被斩首的自己抢出一丝反击的空间,右手抓着半截断枪,直插沈戎的眼窝。
噗呲!
沈戎仰身闪开,同时起脚踹向梁重虎的胸口。虎迹刀趁势拖拽而出,砍下了梁重虎的人头。
六位毛虎对上六位人武,胜负生死在须臾间便已经分出。
瘫坐在地的薛霸先重重吐出一口气,准备放开自己紧绷的心弦,平复急促的呼吸,尽可能的恢复精神,留着力气去看那座山上的尸横遍野。
突然,一杆长枪从街道上弥漫的灰雾之中穿出,直奔沈戎后心。
前刺的枪身拽住偷袭之人的身影,那布满戾气的五官,赫然跟那颗掉落在黄沙之中的断首一模一样。
局势突变,真假难辨。
薛霸先瞪大了双眼,猛然张开的嘴巴中,一声提醒的呼喊就要冲出。
但沈戎却似早有预料,手中长刀反撩而起。
刀枪碰撞,劲力激荡。
梁重虎脚踩长街,沈戎背靠荒漠,两座命域交错撕咬,周围的空间犹如被火灼一般扭曲动荡。
两双眼眸仅差毫厘便抵撞在一起,都能看见对方眼底那浓烈至极的杀意。
而方才被杀的斩首‘梁重虎’正徐徐消散,变成一片白色的气数。
“蔡循怎么知道我命域中的规矩?”
“廖洪怎么算出我这具玄坛虎身?”
两声注定得不到回答的询问前后脚响起。
今夜在道上爆发的这一场场血战,从来都不是单纯好勇斗狠。
每一滴洒出的鲜血之中,都暗藏着试探和算计。
不过山上的尔虞我诈到了山下,还是要通过刀尖才能换成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廖洪一定要逼迫梁重虎出手的原因所在。
这位人道武夫的实力,可是他赢下这局的关键筹码之一。
人屠命技,卸甲。
人武命技,九重枪法,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