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功大殿里,翻书声此起彼伏。
影子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手里捧着那本逍遥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在默念口诀。
谢必安靠在柱子上,夺命十三剑的剑谱摊在膝头,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剑招的轨迹。
王启年把踏雪无痕揣进怀里,又抽出来看一眼,再揣回去,再抽出来。
他左右瞄了瞄,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默背。
但也有人坐不住了。
叶重第一个走出大殿,手里拿着一本军阵图解,走到演武场边上,把书翻开搁在兵器架上,开始按照图解上的阵法摆石子。
他把石子一颗颗摆在地上,横排竖列,嘴里念念有词。
李承泽也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点苍剑法,走到演武场中央,把书翻开搁在地上,然后退开两步,撸起袖子。
他没练过武。
从小在宫里长大,身边有禁军护卫保护,他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但看了这本剑谱之后,他觉得好像也不难。
他照着剑谱上的第一式,右腿往前迈了半步,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并指作剑,朝前刺出去。
动作歪歪扭扭,胳膊肘拐了个奇怪的角度。
“噗。”
旁边有个苍山弟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李承泽没听见,他皱着眉头,又翻了下一页,照着第二式开始比划。
右脚往前一跨,身子一转,右手跟着画了个弧。
这一下更别扭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拧了脖子的鸭子。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苍山弟子。
他们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人咬着嘴唇忍着笑,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朝李承泽努了努嘴。
李承泽又翻了第三式。
这一式要转身出剑,他照着图谱转了一圈,右手刺出去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咳咳。”
有个弟子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
“那个……这位公子,你的手腕太僵了,点苍剑法讲究腕部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抡的。”
李承泽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愣了一息。
“腕部发力?”
“对。”那弟子走上前,伸手握住李承泽的手腕,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你看,剑诀要这样捏,手腕放松,刺出去的时候靠腕劲,手臂只是跟着走。”
李承泽照着做了一遍。
还是别扭,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多谢。”他拱手道。
那弟子摆了摆手,退到一边继续看着。
李承泽又练了几遍,手腕还是僵的,动作还是难看。
他停下来,呼了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
李承乾也在演武场上。
他拿着一柄剑正在舞一套剑法。
剑光在阳光下闪着,剑招使得行云流水,刺、挑、劈、撩,每一式都干净利落。
周围几个苍山弟子看着,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李承泽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太子什么时候剑法这么好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谱,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比划的那个位置,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难道他真的没有练武天赋?
这时候,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陈萍萍自己转着轮椅,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来到大殿门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演武场,落在李承乾身上。
陈萍萍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盯着李承乾看,眼睛眯了起来。
李承泽走到陈萍萍身边,目光还停留在演武场中的李承乾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看到太子殿下有如此高的练武天赋,陈院长是不是也觉得很意外?”
陈萍萍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二殿下,你有没有发现太子殿下的行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承泽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陈萍萍,又转回去看向演武场中的李承乾。
李承乾还在舞剑,剑招使得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异常。
“因为皇后去世,太子殿下心里有些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李承泽淡淡说道,“除此之外,太子殿下也没什么奇怪的行为。”
陈萍萍不再回应。
他继续看着演武场中的李承乾。
李承乾舞的不过是一门普通的剑法,在传功大殿里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武学。
但李承乾舞动这门剑法的时候,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韵。
那种神韵很微妙,藏在剑招的起承转合里。
常人看不出来。
但陈萍萍看出来了。
因为他是太监,还修炼了葵花宝典。
这种神韵,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