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那些夺舍凡人转世的仙神不同,这次砸下来的……是完整的神体。”
李敢闻言,眸光一沉。
他抬头,天眼锁定着中州方向坠落的几块流星。
果然。
燃烧着烈焰的天庭残砖断瓦中,混杂着十几块宛如琥珀的半透明神石。
神石散发莹润仙光,将大气层摩擦产生的高温尽数隔绝。
而在神石内部,封印着一具具散发太古神威的肉身。
那是三万年前,天庭崩塌之际,为保留火种而自愿沉睡的【古天庭正神神体】。
他们连同完整的肉身与神力,一起被封印在太古神石中。
如今,引力潮汐打破了封印空间的平衡。
他们带着三万年的沉睡底蕴,降临了。
“轰——”
中州大地迎来了一次大地震。
一尊高达数百丈的水晶陨石,携万钧之势砸在中州灵脉汇聚之地。
撞击的冲击波犹如一柄环形天刀,将方圆数百里的山头夷为平地。
烟尘遮天蔽日,蘑菇云冲上数万丈高空。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从千丈陨石坑底传出,落入中州修士耳中。封印着正神肉身的水晶陨石,表面裂开缝隙。
“砰。”
水晶炸裂,化作漫天齑粉。一道青色神光从坑底冲天而起,将遮蔽天空的尘埃一扫而空。
青色神光中。
一尊高达数十丈,身披琉璃神甲、手持青锋宝剑的太古神明,从废墟中踏空而起。
他面容威严,浑身流转着让天地万物臣服的法理。
上古四大天王之一。
南方,【增长天王】。
带着那具沉睡三万年的太古神躯,复苏了。
他一出世便是这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值,那股威压让九州天道法则都发出哀鸣。
增长天王紧闭双眼,悬浮在中州上空。
神躯虽完整,但经过三万年岁月,体内的神力早已干涸。
他需要海量能量来唤醒这具躯壳。
“呼……”
增长天王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冷漠空洞,视万物如草芥。
他微微张开嘴巴,对着下方的中州大地,吸了一口气。
“轰。”
伴随这一口吞吸,中州方圆百里内,发生惨剧。
“哗啦啦……”
大地上,千年古木瞬间失去生机,树干风化,化作一地粉末。
奔腾的河流眨眼间干涸,河床龟裂出深不见底的口子。
隐藏在山脉深处的灵矿发出闷响,灵气被瞬间抽干,变成废石。
他在吞噬【山水气运】。
他将中州大地的灵脉、水土、生机,统统视作用来疗伤和补充神力的“血食”。
几个呼吸间。
中州百里山河变成了一片生机断绝的死域。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凡人与低阶修士觉得气血翻涌,寿元被无形力量剥夺,瘫软在地哀嚎。
吸饱这百里山水气运,增长天王干瘪的皮肉重新焕发青色光泽。
他俯瞰着脚下被吸干的焦土,以及在烂泥里挣扎的凡人。
威严浩大的声音,如九天雷霆般在中州上空炸响。
“吾乃南方增长天王,奉天帝法旨,重临世间。”
“大劫将至,域外神魔肆虐。”
“尔等凡俗蝼蚁,当感念天恩。”
手中青锋宝剑指向大地。
“即日起,于九州各地大兴土木,为本天王建立神庙金身。日夜香火供奉,不得有误。”
“本王自会庇护尔等周全。”
“各州各县,设立祭坛。”
“每年需选拔三千【神童】,男童女童各半,骨血纯净者,送入神庙服侍。”
“胆敢违抗者,视为逆天叛道,抽魂炼魄,诛灭九族。”
浩荡的仙音,犹如实质的法旨,在整个中州大地的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悲悯,只有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冷漠。
中州方圆数万里,无论是深山古刹中闭关的散修老怪,还是市井街巷里劳作的贩夫走卒,皆在这一刻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增长天王的话音落下,那百丈高的青色神光并未散去,而是化作漫天流星般的符文,纷纷扬扬地洒向九州大地。
入夜。
中州,长陵郡。
这里曾是大洪朝的繁华重镇,灵气复苏后,被三大修仙世家联手把持。
此时,长陵郡的夜空格外死寂,连打更人的铜锣声都消失了。
长陵郡第一世家,陈家祖地深处。
“呼——”
陈家那位刚刚突破到抱丹境初期的老祖,猛地从白玉云床上坐起。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惊恐曲。
他做了一个梦。
不,那不是梦。那是一种直接烙印在修仙者神魂深处的【天道法旨】。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
无尽的黑色雾气从天穹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域外天魔犹如蝗虫过境,将长陵郡的千万凡人、数万修士,甚至连同那绵延百里的灵脉,啃食得一干二净。
而在那无尽的绝望与毁灭之中,唯有一尊手持青锋宝剑,浑身散发着青色琉璃神光的太古天王,脚踏祥云,撑开了一方净土。
“信吾者,得生。逆吾者,形神俱灭。”
那宏大的声音,至今仍在陈家老祖的识海中轰鸣,震得他金丹颤抖,气血翻涌。
“老祖!”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家当代家主连滚带爬地扑进密室,脸色惨白。
“老祖,全族上下,不论是长老还是外门弟子,就在方才,全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那……那是古天庭的南方增长天王显圣了!”
陈家老祖没有说话,他披上长袍,缓缓走到密室的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夹杂着初夏的闷热吹了进来。
“这不是显圣,这是在逼我们站队。”
陈家老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飞速闪过无数算计与权衡。
“天魔大劫将至,西山那位李真君虽然战力通天,连斩仙神,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他护得住青州府那八千里地界,护得住整个九州吗?”
“天庭的底蕴,绝非凡人可以揣度。”
“增长天王既然带着完整的太古神躯复苏,说明三十六重天之上,还有更多的高位神明正在苏醒。”
陈家家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老祖,您的意思是……咱们降了?”
“不降,难道等死吗?”
陈家老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窗棂上,精钢打造的窗棂瞬间化作齑粉。
“你懂什么!在真正的天地大劫面前,尊严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大洪朝开国,咱们陈家祖上不也是给人家牵马坠镫换来的这千年基业?”
“那增长天王要建神庙,要香火,要每年三千童男童女的活人血祭……”
陈家家主有些迟疑,“若是此事传出去,咱们世家在这中州,怕是要被千万人戳脊梁骨骂作邪魔外道了。更何况,西山那边立过规矩,严禁活人血祭……”
“愚蠢!”
陈家老祖厉声喝断了家主的话,眼神如冰。
“几千个凡人娃娃算什么?长陵郡下辖几十个县,上千万的凡人流民,就像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就会再长出一茬。”
“用这些无关紧要的泥腿子的命,去换我陈家道统不灭,换我陈家子弟在大劫中有一处避难的净土,这买卖,划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