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来,西山李家坳的日子过得像那炉膛里炖着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油泡,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李元松那三百六十五处周天窍穴,在这半年的妖兽肉和灵泉水灌溉下,终于被他硬生生地用水磨工夫给全部冲开。
这傻大个如今往那一站,不用动弹,光是那一身气血散发出来的热量,就能在寒冬腊月里把周围三丈的积雪给融了。
李元柏和李元楠也是高歌猛进,一个水木相生,把那通天河水府经营得铁桶一般。一个算计天下,把西山猎集的生意做到了周边三个州府。
然而。
西山这边的岁月静好,却掩盖不住这大洪天下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
……
大京城。
深秋的冷风穿过那座象征着皇权与神权巅峰的【武庙】。
原本煌煌如日,镇压九州的国运金光,此刻却像是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咔嚓,咔嚓……”
武庙深处,那用来锁住天下名山大川气运的锁神链,又断了三根。
一丝丝五颜六色的山水气运,顺着那武庙的裂缝,向着九州大地四散逃逸。
武庙后院,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扫地老人依旧穿着那身粗布麻衣,赤着双脚,只是他那原本虽然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脊背,此刻彻底佝偻了下去。
他坐在台阶上,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会有一丝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那是他的本命精元,是这大洪朝最后的底气。
“武圣大人。”
一名身穿明黄蟒袍的中年男子跪在院外,那是当今大洪天子。
他满脸惶恐,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镇北侯……反了。”
“陈郡袁家的那位抱丹老祖,昨夜撕毁了您的禁足敕令,强行冲破了京城的阵法,向北逃了……”
扫地老人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枯瘦如柴的手,拿过旁边的破布,抹了抹嘴角的金血。
他那双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
“老夫知道。”
“昨夜,老夫在京城外三十里的断头崖,拦下了他。”
天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那……那叛贼伏诛了?”
“没有。”
老人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老夫打了他一拳,碎了他半颗金丹,废了他百年的道行。但他终究是抱丹境,拼着燃烧神魂,用袁家的那件残缺道器挡了老夫半步……逃了。”
“嘶——”天子倒吸一口凉气,面如死灰。
“陛下啊……”
老人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扫帚,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真正的风烛残年之辈。
“老夫这口气……真的快咽下去了。”
“这天下的锁,老夫……锁不住了。”
“锁神庙的气运散了,各地的古神、大妖,都会借着这股气运复苏。这天下,要大乱了。”
“老夫能做的,就是替你守着这座京城,直到老夫闭眼的那一天。至于外面的江山……”
老人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座供奉着历代先贤的大殿。
“让那些年轻人……自己去争吧。”
……
武圣垂危,抱丹破禁。
这个消息虽然被大内死死封锁,但那溃散的天下气运,却是瞒不住的。
九州大地,灵气复苏的速度,在这一刻,呈几何倍数暴涨!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隐藏在名山大川深处,自上古甚至前朝就存在,后来被大洪朝廷强行镇压、剥夺了神位的……
【古神】!
不同于朝廷敕封的那些需要靠香火续命的地祇,这些古神,那是天生地养,或者是上古大妖化形,本身就有着极其恐怖的伟力。
他们一复苏,第一件事,便是撕毁大洪的封神榜,重夺山水控制权。
青州府,乃至整个南境,一时间群魔乱舞,百鬼夜行。
大旱、洪涝、地动……
各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象在其他郡县屡见不鲜。
然而。
在这宛如人间炼狱的乱世画卷中。
清平郡,却像是一块被强行挖出来的“净土”。
……
西山,李家大宅。
初冬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李敢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慢条斯理地雕刻着一块雷击木。
刀屑纷飞,他的神情专注而宁静,身上那股子温润如玉的气质,哪有半点杀伐果断的绝世凶人模样?
“爹,肉好了!”
李元松端着个比脸盆还大的砂锅,轰隆隆地从厨房跑了出来,那一身热气蒸腾,砂锅里炖着的是今天刚从后山打来的一头变异独角黑牛。
“嗯,放那吧。”
李敢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随手将那块雕成了一个小老虎模样的雷击木扔给了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几个族里小娃娃。
“去玩吧。”
他洗了把手,走到石桌前坐下,刚拿起筷子。
“嗡——”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波纹。
紧接着,一股香火官气,从地下冒了出来。
白烟散去。
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院子里。
正是清平郡阴司的城隍爷。
只不过,此刻的城隍爷,显得有些狼狈。
他那身原本威风凛凛的官袍上,沾染了不少暗黑色的煞气,乌纱帽也歪了,脸色苍白,显然是消耗过度。
“李真君,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城隍爷苦笑一声,对着李敢深深作了一个揖。
“城隍爷客气了。”
李敢放下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吧。元松,给城隍爷添副碗筷,盛碗热汤去去寒。”
“哎,好嘞!”李元松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肉汤递过去。
城隍爷受宠若惊地接过肉汤,闻着那浓郁的肉香和灵气,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这西山的日子,过得比他这阴曹地府的大神还要滋润百倍啊。
“城隍爷这般狼狈,可是外头又出了什么乱子?”李敢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城隍爷放下汤碗,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后怕。
“真君明鉴。这半年,外头的天……是真的变了。”
“武庙气运二次溃散,那些原本被压在地底的古神,相继醒了。”
城隍爷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隔壁的澜沧郡,那条澜沧江里,苏醒了一头前朝的‘赤练水伯’。”
“那畜生一出来,直接发了大水,淹了三个县,要百姓拿童男童女去祭祀。当地的城隍去阻拦,被那赤练水伯一尾巴抽碎了金身,连阴司都被水给淹了。”
听到这话,李敢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一击抽碎城隍金身,这等实力……怕是已经摸到了抱丹的门槛了吧?”
“正是。”城隍爷面带苦涩。
“不仅是澜沧郡,就连咱们这清平郡……也不安生。”
城隍爷看向李敢,语气变得极为凝重。
“真君可知,咱们清平郡的极南之地,有一座‘铜山’?”
“知道。”李敢点了点头,“那里盛产铜矿,穷山恶水。”
“那铜山之下,这几日苏醒了一尊古神,号称‘铜山鬼母’!”
城隍爷深吸一口气。
“此神乃是上古时期的恶灵得道,仗着一身铜皮铁骨,万法不侵。”
“她刚一复苏,就吞了当地的一个小门派,如今正在疯狂聚拢孤魂野鬼,想要在阳间建立阴国。”
“还有那北边的‘黑沼泽’,苏醒了一头‘通臂猿神’,虽然实力未复巅峰,但那一身力气和上古妖法,也是让周边百姓苦不堪言。”
城隍爷越说越怕,无奈摇头。
“真君,这些古神,不同于那些靠香火续命的淫祀邪神。他们底蕴深厚,性情暴虐。若是让他们成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