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苦苦哀求,那副可怜相,看得这群亡命徒越发兴奋。
“聒噪!”
铁锤壮汉是个急性子,懒得再废话。
他怒喝一声,双脚猛地踏地,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高高跃起。
“死吧。”
那柄重达两百斤的八角大铁锤,裹挟着先天真炁的沉重破空声,朝着李敢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锤若是砸实了,别说是一个血关老道,就是一块生铁也得被砸成铁饼。
狂风扑面,吹得李敢那身破道袍猎猎作响。
然而。
就在那铁锤距离李敢头顶不足一尺的瞬间。
李敢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着脚边的一只跳蚤。
“戏,演完了。”
李敢轻启唇齿。
“嗡——!”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机,从那具看似佝偻的身躯里,如火山爆发般轰然冲出。
那绝不是血关的血气!
那是……
肉身极境的至刚至阳!
那是……
紫金天丹的浩瀚神威!
“砰!”
李敢没有拔刀。
甚至没有动用一丝真炁。
他只是缓缓地,平平无奇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枯瘦、满是老人斑的手,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变幻。
干瘪的皮肤瞬间变得莹润如玉,骨骼发出龙吟虎啸般的爆鸣。
【紫金真身】!
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迎向了那砸落的八角大铁锤。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峡谷中回荡。
火星四溅。
那铁锤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锤,不是砸在了一个人身上。
而是砸在了一座亿万年不倒的神山上。
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排山倒海般倒灌而回。
“咔嚓咔嚓……”
壮汉的双臂骨骼瞬间寸寸碎裂,鲜血狂喷。
“什么?!”
周围的六个散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单手接大锤?!还是个血关老道?!
但这还没完。
李敢五指微微一握。
“咔。”
那柄掺了精钢的八角大铁锤,竟然在他那只白玉般的手掌中,被硬生生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随后……
“砰”的一声,被捏成了铁泥!
“太弱了。”
李敢摇了摇头。
他屈指一弹。
一颗被捏碎的铁珠,如同脱膛的炮弹,瞬间穿透了那壮汉的眉心。
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击,秒杀先天。
“这……这是什么怪物?!”
耍蛇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
这哪是去求药的野道士?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太古凶兽啊。
“跑,快跑,点子扎手!!”
剩下的六人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李敢站在原地未动。
他只是轻轻一跺脚。
“咚。”
地脉震颤。
他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噗嗤!”
跑在最前面的一名散修,只觉得脖子一凉。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出三尺高。
李敢的身影在他身后浮现,又瞬间消失。
宛如鬼魅。
不,那是超越了肉眼极限的纯粹速度。
“啊!”
“饶命,前辈饶命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绚丽的剑光。
只有最简单、最原始、也最暴力的杀戮。
李敢就像是闲庭信步般穿梭在这六人之间,每一次出手,不是一指点破眉心,就是一掌拍碎心脉。
不出三息。
峡谷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满地尸骸。
那个耍蛇的汉子,是最后一个死的。
他被李敢单手掐住脖子提在半空中,双腿徒劳地乱蹬。
那双因为惊恐而凸出的眼球里,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真容。
那张老道士的面具,在风雨中悄然融化。
露出了一张年轻,俊朗,眉心隐隐有一道竖痕的脸。
“你……你是……”
汉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中充满了懊悔。
“猜对了。”
李敢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发力。
“咔嚓。”
扭断了他的脖子,随手将尸体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李敢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那颗紫金色的【九转还魂丹】。
哪怕隔着玉瓶,都能闻到那股子沁人心脾的神香。
“药尊者是个聪明人。”
李敢将玉瓶收入乾坤袋。
“这礼,我收了。算他丹鼎宗识相。”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秋雨,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过……”
李敢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
“杨家想要这丹药去救杨玄机的残魂?”
“呵……”
“黄泉路上太冷清。”
“我李某人做事,向来喜欢送佛送到西。”
“这雨天路滑,杨家的人……怕是不好走啊。”
……
半日后。
青州府与清平郡交界之处。
野狐岭。
这里是连通两地的交通要道。
两侧山峰陡峭,中间一条官道穿行而过。
此时,正值黄昏,秋雨连绵。
整个山岭被一层灰蒙蒙的雨雾笼罩,透着股子阴森森的死气。
官道中央。
一处避雨的破草亭里。
生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篝火旁,盘坐着一袭青衫。
李敢。
他没有再伪装。
恢复了本来的面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随意地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
在他身旁,那一杆暗金色的【三尖两刃刀】,就那么斜插在泥土里。
刀锋未曾出鞘,却已有令人心悸的杀气,在雨水中悄然蔓延。
《道经》有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今日。
李敢便是这野狐岭的……天!
“哒哒哒……”
马蹄声,混合着车轮碾压泥水的声响,从远处的官道上急促传来。
“快,再快点。”
“务必在天黑前赶回京城。”
那是杨家的车队。
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踏雪驹”,哪怕在泥泞的路上也是健步如飞。
车厢周围,十二名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重甲的杨家精锐死士,将一辆黑色的马车团团护在中间。
马车内。
杨沧海双手死死抱着一个贴满符箓的黑木盒。
盒子里,装的正是他在药王谷求来的另一颗【九转还魂丹】。
“玄机,有救了,有救了。”
杨沧海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神情亢奋。
“只要服下此丹,重聚神魂,老祖便可施展大还阳术。到时候,就是那李敢的死期。”
他这一路,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生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但眼看这野狐岭已过大半,再往前百里就是杨家的地界,他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吁——!!!”
突然。
最前方的护卫死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背上的骑士掀翻。
整个车队,在这大雨中,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杨沧海心中一惊,猛地掀开车帘。
“三……三爷……”
护卫统领指着前方,声音都在发抖,像见鬼了一样。
“前……前面有人挡道。”
杨沧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重重雨幕。
他看到了那座破草亭。
看到了那堆燃烧的篝火。
更看到了……
那个坐在篝火旁,手里提着三尖两刃刀,正缓缓站起身的青衫男子。
“噼啪。”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电光,照亮了那张温润如玉,却又如神魔般冷酷的脸。
李敢抬起头。
隔着数十丈的雨幕,他看向那辆黑色的马车,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雨。
“杨三爷。”
“这雨大路滑的,黄泉路……不好走吧?”
“李某人……”
“特来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