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烟波荡,突然再次沸腾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阴森的妖气翻滚。
而是一种……欢呼。
江水在跳跃,浪花在歌唱。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水行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那冥冥之中的联系,疯狂地涌入李敢的阴神体内。
与之呼应的。
数百里外,西山神庙。
那尊端坐的肉身,也猛地一震。
地底深处,地脉龙气轰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喜悦的龙吟。
一股股厚重的土行精气,冲天而起,与那遥远的水行灵气,在虚空中……
交汇了!
水土相济。
龙虎交泰。
这一刻。
李敢感觉自己体内的那颗紫金天丹,再次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有九道云纹的金丹表面。
竟然……
多出了一道……水波纹!
那水波纹与云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山河社稷】的微缩图景!
“圆满了。”
李敢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里,左眼如山岳般沉稳,右眼如江海般深邃。
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霸道。
而是变得……
深不可测。
就像是这眼前的大江,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吞天噬地的暗流。
“山魂意境……彻底圆满。”
李敢握了握拳。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
这一拳打出去,不再仅仅是六十六万斤的蛮力。
而是……
携带着一座山、一条河的……
【天地大势】!
这就是……势!
比“力”更高一层的境界。
……
安平县,临水别院。
雨还在下。
那是初夏的雷雨,又急又猛,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水榭之中,炉火已经熄灭。
文先生依旧坐在那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保持着落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很白。
白得像纸。
他的眼神,很空。
空得像是丢了魂。
在他的面前,那盘原本杀气腾腾、大龙欲飞的棋局,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
“啪。”
那枚黑子,终究还是没能落下。
从他的指尖滑落,掉在棋盘上,滚了两滚,落在了地上。
“噗——!!!”
毫无征兆地。
文先生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不是红的。
是黑的。
透着股子神魂被烧焦的臭味。
鲜血溅在棋盘上,染红了半壁江山。
“咳咳……咳咳咳……”
文先生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身子就佝偻一分,原本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儒雅气质,瞬间崩塌,变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朽。
“断了……”
“断了……”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灵魂里挖走了一块肉。
那是他祭炼了十年的本命法宝《西山气运图》被强行抹去印记的反噬。
更是他那一缕分神被业火焚烧的剧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文先生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想要起卦。
“哗啦——”
铜钱落地。
碎了。
全都碎了。
这是……天机被遮蔽,因果被斩断的征兆。
“李敢!!”
文先生发出一声嘶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真的敢……”
“他不仅杀了灵感大王,还炼化了古图,甚至……甚至还在借那古图,在炼化烟波荡的水运?!”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
“他不怕被撑死吗?!”
“水土相冲,阴阳逆乱,他就不怕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吗?!”
文先生想不通。
这完全违背了修行的常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李敢修的,本就不是常理。
那是《八九玄功》,是肉身成圣,是以力证道的路子。
只要肉身够硬,这天地间,就没有他吃不下的东西。
“完了……全完了。”
文先生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棋盘,惨笑一声。
“这一局,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丢了棋子,连棋盘都被人给掀了。”
“杨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给杨玄机报信。
但他刚一动,脑海中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再次摔倒在地。
神魂重创。
这一伤,若是没有天材地宝温养,怕是没个十年八年好不了。
“好狠的手段……”
“好霸道的李敢……”
文先生躺在地上,看着亭外的雨幕,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青州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
烟波荡,水府。
李敢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盘坐在那张白骨王座之上,虽然只是阴神之躯,但此刻看起来,却比那灵感大王更像这水府的主人。
威严,深沉。
“这水府,虽然俗气了点,但位置确实不错。”
李敢环顾四周。
这里是烟波荡的水眼所在,灵气汇聚,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既然打下来了,那就不能荒废。”
“正好。”
李敢心念一动。
“元柏那小子修的是水木之道,又有一条化了蛟的灵蛇。”
“这地方,给他当个别府,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还有这满地的妖尸……”
李敢看了一眼外头。
老黑和苍云已经吃饱了,正趴在那儿打盹,肚皮圆滚滚的,显然是撑着了。
但这水府里,还剩下大半的虾兵蟹将尸体。
这些都是入了品阶的妖兽,肉里含有灵气,壳能炼器,骨能熬汤。
“不能浪费。”
“带回去。”
“给铁柱他们补补身子。”
李敢大袖一挥。
【乾坤袋】再次张开大嘴。
“收!”
一股吸力卷过。
那满地的妖尸,连同那座白骨王座,还有那些稍微值点钱的夜明珠、珊瑚树,统统被他卷进了袋子里。
真的是……
刮地三尺。
连块砖都没给留下。
做完这一切。
李敢站起身,走到水府门口。
他抬头,看向上方。
那里,金光散去,水波荡漾。
天,亮了。
“该回去了。”
“这一趟出来,虽然波折了点,但收获……却是出乎意料的大。”
“不仅除了害,立了威,还圆满了道基,得了一处洞天。”
“值!”
李敢嘴角微扬。
“苍云!”
“唳!”
金翅雷鹏早已在上方等候。
李敢身形一晃,化作金光冲出水面,落在鹏背之上。
“走。”
“回家!”
轰!
雷鹏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老黑缩地成寸,瞬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