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侥幸。”
李元柏直起身,那双竖瞳微微收缩,声音平静,却难掩傲气。
“在通天河助青火走水化蛟,得了些许天地馈赠,顺势便破了境。”
“好!”
李敢大笑一声。
“走水化蛟,那是逆天改命的大劫数,你能从中悟道,这份心性,比那一身修为还要珍贵。”
他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了那个站在最后面,正拿着个小算盘,一脸笑眯眯看着他的小胖子身上。
李元楠。
这小子看着最是无害,穿着一身富贵锦袍,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李敢只看了一眼,眼皮子就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小胖子体内,虽然没有老大老二那种气冲斗牛的威势,但他那气机……
太顺了。
顺得就像是抹了油一样。
体内的先天真炁,将他周身的每一处窍穴都连接在了一起。
那是……【算计】之道?
李元楠体内的真炁,在以一种极其节省的方式运转。
每一分力气,都被他用到了刀刃上,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而且,他的双眼之中,隐隐有金钱虚影跳动,那是【神机百变】神通大成的征兆。
“爹,您看我干啥?”
李元楠把算盘往腰后一别,嘿嘿笑道。
“我虽然没大哥二哥那么能打,但我这生意,可是做到青州府里去了。”
“而且……”
小胖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也先天了哦。”
李敢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各有千秋,却无一例外都已经踏入先天之境的儿子。
一门三先天!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青州府都要炸锅。
寻常世家,数百族人能出一个先天,那就是祖坟冒青烟,要列为核心嫡传的。
可他李家坳……
三个毛头小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全都迈过了那道龙门。
“好,好,好。”
李敢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的豪气,如同烈火烹油般升腾而起。
“虎父无犬子。”
“你们三个,没给老子丢脸。”
“敢子……”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插了进来。
李敢转头一看。
只见李大山正提着那把大刀,站在一旁,老脸上满是激动,那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而让李敢惊讶的是。
这位表叔身上的气息,竟然也……
变了。
原本因为早年暗伤而有些衰败的气血,此刻竟然如回光返照般,重新燃烧了起来。
一股子赤红如火的真炁,在他体内奔腾,虽然不如三个孩子那般精纯,但胜在雄浑,厚重。
那是……火行真炁?
“表叔,您也……”
李敢有些不敢相信。
李大山年纪大了,早已过了修炼的黄金期,按理说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换血境了。
“嘿嘿,托老黑的福。”
李大山把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一颤。
“那天老黑从山里刨了株千年火灵芝回来,裴少爷帮我炼了药。”
“老头子我这条烂命,硬是给阎王爷抢回来了。”
“现在这身子骨,感觉比三十岁的时候还硬朗。”
李大山说着,随手挥了一拳,空气中竟发出“啪”的一声爆鸣。
百步神拳。
实打实的先天手段。
李敢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放下了。
一家四先天。
这底蕴,哪怕是他不在,这西山也没人能轻易动得了。
“天佑李家。”
李敢感叹一声。
他目光扫过广场。
除了自家人,他还看到了一群肃立在两旁的汉子。
赵铁柱、李栓、李石……
这些曾经跟着他在山里摸爬滚打的兄弟,此刻一个个也是气息彪悍,眼神锐利。
他们虽然还没入先天,但身上的气血之旺盛,已经远超寻常的换血宗师。
尤其是赵铁柱。
他赤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肌肉像是铁块一样隆起。
在他的眉心处,隐隐有一道土黄色的符文在闪烁。
那是……【草头神·力士】的神种印记。
经过这段时间的香火滋养,这神种已经彻底与他融合。
李敢【天眼】微张,一眼就看穿了赵铁柱的底细。
这汉子体内,已经凝聚出了一丝极为微弱,但品质却极高的……地煞浊气。
那是借地脉之力修行的征兆。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肉身成圣,踏入那特殊的“肉身先天”之境。
“铁柱,不错。”
李敢赞了一句。
“嘿嘿,都是猎头您给的造化。”
赵铁柱憨笑一声,把那两柄五百斤的宣花大斧往身后一背。
“俺现在感觉,就是有一头牛在面前,俺也能一斧子给劈成两半。”
不仅是他。
李栓的身影飘忽不定,如风中柳絮,显然是【斥候】神种大成。
李石则是稳如泰山,虽然不显山露水,但那股子厚重感,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
这几十号得了神种的乡勇,如今已经成了李家坳最锋利的獠牙。
他们不是普通的武者。
他们是……
【道兵】!
是有着神灵庇佑,修着上古战法的护法神兵。
“好好好。”
李敢看着这满院子的精兵强将,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咱们李家坳,算是真正站起来了。”
“从今往后,这清平郡,咱们说话……得有声响。”
正当李家众人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与实力暴涨的兴奋中时。
“李兄。”
“李都尉。”
几道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李敢抬头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三个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气度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
安平县,“画中仙”,苏青舟。
在他左边,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大和尚,扛着把方便铲,走起路来地动山摇,脖子上的大念珠哗啦啦作响。
长风县,“花和尚”,不戒。
右边那位,则是个腰杆笔直,虽然须发皆白,但那股子如出鞘战刀般的锐气,却比年轻人还要盛几分。
定远县,老校尉,韩铁山。
这三位,都是当初在京城一起扛过枪、一起喝过酒的老交情。
也是这清平郡原本的几大巨头。
“嗯?”
李敢见着三人,先是一喜,随即眉头却微微一皱。
他们身上,都没有穿官服,穿的都是便装。
“苏兄,韩老,大师……”
李敢迎了上去,拱手一礼。
“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有空联袂来我这穷乡僻壤做客?”
“哈哈哈哈。”
不戒和尚最先开口,大笑几声。
“李施主,你这就见外了。”
“咱们这不是来做客的。”
“咱们这是……来投奔你的。”
“投奔?”
李敢一愣。
“正是。”
苏青舟叹了口气,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李兄,你闭关这一年多,外面的天……变了。”
“五县并郡,尘埃落定。”
“那些个世家大族,把持了郡府,开始清算咱们这些‘外人’了。”
苏青舟苦笑一声。
“我那安平县,被王家的人接管了。王腾那厮带着家族供奉,拿着郡守的手令,直接把我的大印给收了。”
“说是让我回京述职,实则是要把我赶尽杀绝。”
“我一气之下,挂印封金,这官……不当也罢。”
“我也是。”
不戒和尚狠狠地啐了一口。
“大轮寺的那帮秃驴,仗着有郡守府撑腰,硬是要占了洒家的庙,说是要弘扬什么正统佛法。”
“呸,明明就是看上了洒家那点香火钱!”
“洒家气不过,跟他们干了一架,虽说没吃亏,但也待不下去了。”
韩铁山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刀。
“老头子我没那么多废话。”
“杨家的小崽子去定远县摘桃子,不仅要夺权,还要拿我手底下的弟兄们开刀。”
“老子忍不了,走了。”
“反正这官当得也憋屈,不如来投奔爵爷,咱们兄弟在一起,哪怕是占山为王,也比受那鸟气强。”
听着三人的叙述,李敢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一股子森然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好。”
“好一个世家大族。”
“好一个清平郡守。”
李敢冷笑一声。
“我这才闭关多久,他们就以为这清平郡……姓了他们的姓了?”
“夺权,清洗,打压异己。”
“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这三人,都是有本事、有血性的人。
若非被逼到了绝路,又怎会抛弃经营多年的基业,来投奔他这个“山大王”?
“三位既来之,则安之。”
李敢上前一步,一手拉着苏青舟,一手扶着韩铁山。
“这西山,就是你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