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城门口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不戒和尚盯着那一纸兵部手谕,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这兵部的大印红得刺眼,透着股子庙堂之上的威压。
他是野路子出身,虽说现在那是有了官身,可骨子里对这朝廷的中枢还是存着几分忌惮。
“怎么样,不戒统领?”
杨修摇着折扇,那张俊秀却透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兵部乃是巡山司的上峰,这调令,你敢不认?”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把路让开,本公子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几颗丹药,治治你这身肥膘。”
不戒和尚握着禅杖的手青筋暴起,那铜铃大眼一瞪,刚要发作,却又被那手谕上的官气压了一头,憋屈得脸色涨红。
“阿弥陀佛……你这鸟厮!”
就在这僵持之际。
“兵部的手谕,什么时候能管到我巡山司的头上了?”
一道清冷如玉的声音,突兀地从城楼之上飘了下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那冬日里的惊雷,瞬间震碎了城门口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杨修手里的折扇猛地一顿,豁然抬头。
只见那高耸的德胜门城楼之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
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杆标枪,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李敢!
他脸上戴着那副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居高临下,淡淡地俯瞰着下方的杨家车队。
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李……李敢?!”
杨修眼角一跳,那天在龙门宴上被紫金神光灼烧神魂的剧痛,仿佛又隐隐发作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但随即想到自己身后车队里坐着的那位族老,胆气又壮了几分。
“李校尉,好大的官威啊。”
杨修冷笑一声,高举手中的文书。
“这是兵部尚书亲自签发的调令,难道你连尚书大人的面子都不给?”
“面子?”
李敢身形一晃。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扑面。
下一瞬。
李敢已经站在了杨修的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三尺之遥。
“你……”杨修瞳孔骤缩,护体真气本能地想要激发。
但李敢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轻轻一夹。
“啪。”
那张盖着兵部大印,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手谕,就像是一张废纸,被李敢轻描淡写地从杨修手里抽走了。
李敢看都没看一眼,手指微微用力。
“嗤啦——”
那张手谕,在他指尖化作了漫天碎屑,随风飘散。
全场死寂。
连那几匹拉车的龙鳞马,都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子透骨的寒意,不安地打着响鼻。
“你、你敢撕毁兵部公文?!”
杨修指着李敢,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气的,也是吓的。
这是谋逆啊!
“撕了,又如何?”
李敢掸了掸指尖的纸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何况……”
李敢上前一步,那股子肉身极境的恐怖气血,虽然没有爆发,但仅仅是那股子“势”,就压得杨修呼吸困难,护体真气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崩碎。
“这里是北门。”
“是我李敢的防区。”
“在这里,本官的话,就是规矩。本官的刀,就是王法!”
“别说是一张兵部的手谕,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本官不点头,他也得给我……把马蹄子盘着。”
霸道!
无与伦比的霸道!
不戒和尚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大吼一声“好”。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头儿,这才是真正的爷们!
“好好好。”
杨修气急败坏,脸孔扭曲。
“李敢,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你真以为,这京城是你的一言堂吗?!”
“七叔,您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杨修猛地回头,冲着那辆最豪华的马车嘶吼道。
“哼。”
一声冷哼,从车厢内传出。
紧接着。
一股带着浓烈腐朽气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
车帘掀开。
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缓步走了下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那拐杖上的蛇眼绿油油的,竟是活物,正吐着信子,死死盯着李敢。
弘农杨家七长老,杨玄奇。
凝丹境初期!
“年轻人,过刚易折。”
杨玄奇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李敢,声音沙哑刺耳。
“你毁了兵部公文,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
李敢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杨玄奇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既然知道担不起,那还不……”
“但我可以把你杀了。”
李敢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
“只要把你,还有这些看到的人都杀了。”
“谁又知道,那公文是被我撕的呢?”
“或者是……被风吹跑了?”
杨玄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李敢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小子……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
杨玄奇刚想说什么。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