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满城死寂。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整个大京城仿佛都被抽去了魂魄。
武庙主殿,那象征着大洪三百年国祚,镇压天下山川气运的三层琉璃宝塔,此刻已化作一地瓦砾。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
只有那漫天飞舞的紫金色流光,如同盛夏夜里被打翻了的萤火虫罐子,星星点点,汇聚成河,而后……
轰然炸散!
“哗啦啦——”
那些流光,是气运,是龙脉,是这三百年来被强行拘禁在此的“神魂”。
它们不再受那红墙黄瓦的束缚,发出一声声如泣如诉、却又带着解脱快意的龙吟凤鸣,化作万千道长虹,向着东南西北,向着大洪的九州大地,疯狂逃逸。
听涛阁上,寒风倒灌。
李敢站在窗前,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并未看那天上的奇景,而是猛地捂住了胸口。
“蹦。”
在他识海中,一声如同雷鸣般的脆响传来。
那是……
断裂的声音。
李敢【内视】己身。
只见识海深处,那尊端坐在神台之上的真君金身法相,眉心处那一根原本连通着遥远彼岸,泛着血光的红色细线……
断了!
就像是紧绷的弓弦被利刃割断。
那股子时刻悬在头顶,被人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呼……”
李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竟在身前凝成了一朵久久不散的白莲。
那是精气神圆融无漏,再无外泄之虞的征兆。
“枷锁断了。”
李敢握了握拳,只觉得浑身轻盈,那十二寸真血在体内奔流,再无半点滞涩,仿佛这天地之大,皆可去得。
“沈师说的‘有人解决’,原来……应在了这老龙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武庙废墟之中,那具庞大如山的龙尸。
东海龙王,以命撞山。
这一撞,撞碎了武庙的镇压,撞断了天下神祇的枷锁,也撞开了这……
大争之世的序幕!
……
与此同时。
观星楼上。
那群原本被武圣手段吓得噤若寒蝉的古族长老们,此刻却是个个面露喜色,甚至有人忍不住抚掌大笑。
“成了!”
太原郭家的老祖,手里那两枚核桃转得飞快,那张如老树皮般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幸灾乐祸。
“这东海的老泥鳅,平日里看着是个没脑子的,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有这等血性。”
“这一撞,可是撞得好啊。”
旁边,弘农杨家的家主也是阴测测地笑了起来,手里把玩着那面黑色小幡。
“武庙三层塔,层层锁气运。”
“如今塔碎了,气运散了。”
“你们看……”
他手指苍穹。
只见那漫天散溢的紫金之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千百条细小的流光,如同流星雨一般,向着大洪疆域的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那是气运回归!
是从哪来的,便回哪去。
有的飞向了名山大川,有的落入了江河湖海。
“天下又要乱了。”
陈郡袁家的家主深吸一口气,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气运归山,那些沉寂了百年的老怪,怕是要借着这股风,重新出世了。”
“而这……正是我等古族的机会。”
“乱世出英雄,乱世……也出真仙。”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为什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给武圣下绊子?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只要这大洪的铁桶江山漏了气,只要这镇压天下的武庙破了相。
那他们这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就能在这乱世的棋盘上,重新落子,甚至……取而代之!
“不过……”
郭家老祖收敛了笑意,目光阴沉地看向那个依旧站在虚空中的麻衣老人。
“这赵无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哼,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杨家家主冷笑一声。
“他老了。”
“那一轮大日,一轮银月,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血。”
“如今大阵已破,气运已散,他就像是个补锅匠,锅都炸了,他还能怎么补?”
“咱们走。”
袁家家主最是果断,大袖一挥。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既然目的达到了,就别在这儿给那老疯子当靶子。”
“回族,封山。”
“静待……天下大变!”
几位老祖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默契。
“走。”
数道遁光亮起。
那几艘原本坠落在地的古战船,此刻虽然残破,却依旧摇摇晃晃地升空而起。
船上的阵法虽破,但底蕴还在。
只要出了这京城,便是海阔凭鱼跃。
……
废墟之上。
武圣静静地站着。
他那一身麻衣,沾满了灰尘,那双赤着的脚上,也满是泥泞。
他看着那漫天流散的气运,看着那轰然倒塌的大殿。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
深深的疲惫。
“唉……”
一声叹息,从他口中传出。
这声音极轻,却仿佛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瞬间。
李敢通过天眼,分明看到。
这位镇压了一甲子国运,被誉为“在世神话”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