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鼓声三响,余音绕梁。
这第一通鼓,叫“起龙”。
没人急着当那出头鸟。
谁都知道,今儿这龙门宴,说是比武,实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
赢了,那是鱼跃龙门,身价百倍;输了,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横死,连个收尸的都不一定有。
“呵呵,既是没人肯先拔头筹,那便由咱们自家人先热热场子吧。”
高台之上,国师玄机子一甩拂尘,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微微侧首,看向左侧的官席。
“巡天司,监察院,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俊杰们,既然来了,也别光看着,露两手给陛下瞧瞧?”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这些都是朝廷的衙门,平日里虽有摩擦,但毕竟是端着同一个饭碗,下手知道轻重。
“既如此,卑职献丑了。”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巡天司百户,脚尖一点,如大鹏展翅,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巡天司赵武,请赐教。”
“五城兵马司,王铁柱来也。”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拎着熟铜棍跳了上去。
“砰!砰!砰!”
两人瞬间斗在了一起。
这二人都是血关圆满,半只脚踏入先天的硬手。这一交上手,那是拳拳到肉,劲气四溢。
虽然打得热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喂招”,讲究个点到为止,花架子多过杀招。
大洪朝廷讲究个体面,又是天子当面,这开场的戏码,自然是自家人的切磋。
“好。”
“打得漂亮。”
台下的文官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抚掌叫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高台上,那位身着明黄龙袍的大洪天子,嘴角也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不错,都有几分勇力,是我大洪的栋梁。”
他端起玉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名为“玉液”的灵酒,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右侧的古族席位。
那里,一片死寂。
古族的世家子弟们,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把玩着手中的法器,对于台上这种“过家家”式的比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让天子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紧。
“皇叔祖。”
天子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麻衣老人低声问道。
“您看这些古族……今日会安分吗?”
武圣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圈青色的烟雾,那烟雾凝而不散,竟化作一条小小的烟龙,在两人之间盘旋。
“安分?”
老人笑了笑,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看透世情的淡漠。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这帮老东西既然出了山,不咬下两块肉来,是不会松口的。”
“不过……”
武圣磕了磕烟袋锅子,目光投向了场下的某个角落。
“今日这局,咱们只管搭台。”
“至于唱戏的……”
“那是年轻人的事儿。”
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朕乏了。”
一炷香后,天子忽然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这接下来的事,便由国师全权主持吧。”
“朕去后殿,为大洪祈福。”
“恭送陛下——!”
群臣跪拜。
天子一走,那股子压在众人头顶的皇权威压,顿时散去了大半。
场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原本融洽的切磋,在那百户一刀劈散了火鸦,正欲收刀行礼之时。
“无趣。”
一声冷哼,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如寒冬腊月般的冰冷,硬生生把那满堂的喝彩声给冻住了。
只见古族阵营中,那个浑身裹在黑袍里,只有一双惨白鬼手露在外面的袁家子弟,袁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把玩着手中的白骨核桃,咔咔作响。
“这就是朝廷的英才?”
“像是那戏台子上的优伶,花拳绣腿,看着让人作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巡天司百户脸色瞬间涨红,怒喝道:
“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御前放肆。”
“狂?”
袁术笑了,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本公子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术!”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快!
太快了!
那百户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举刀。
“砰!”
一声闷响。
那黑影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只漆黑如墨,指甲足有三寸长的鬼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脆响声中。
那百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脖子便被硬生生捏断,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而那黑影,这才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具身披铁甲,面目狰狞的……铁尸!
一击,必杀!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好的众人,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惨白。
这就……死人了?
在天子脚下,在武庙之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杀了一个百户?!
“这……”
高台上,国师玄机子眼皮跳了跳,却并未呵斥,只是垂下眼帘,仿佛老僧入定。
武圣依旧坐在台阶上,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唯有巡山司这边的官员,一个个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放肆!”
“竟敢行凶杀人,视国法如无物吗?!”
“国法?”
太原郭家的郭麒麟,抓起一只烤羊腿,狠狠撕下一块肉,满嘴油光地嗤笑一声。
“当初太祖爷立下规矩,龙门宴上,生死勿论。”
“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
“怎么,你们朝廷的人输不起?”
这帮古族,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昨夜被武圣压了一头,车毁人伤,这口气正没处撒呢。
如今,这龙门宴就是他们的屠宰场,他们要把朝廷的脸面,还有这帮所谓的“新贵”,统统踩在脚底下!
“你!”
几个巡山校尉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