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神色平静,并未感到意外。
早在刚才试练身法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这股如芒在背的剑意。
那是纯粹的战意。
不染尘埃,不涉恩怨,只是想找个对手,磨一磨手中的剑。
“不错。”
剑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刚才在城楼上,你的身法很快。”
“快到……我的剑,差点没跟上。”
他缓缓直起身子,怀中那柄连鞘的长剑,发出了一声渴望的低鸣。
“嗡——”
一股子凌厉至极的剑意,瞬间锁定了李敢。
“我叫叶孤城,蜀州来的。”
“我修的是‘无情剑’,讲究一剑破万法。”
“这一路进京,我问剑十八次,斩先天三人,败豪杰无数,却从未遇到过像你这般……让我看不透的人。”
剑痴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你身上没带刀。”
他看了一眼李敢空空荡荡的腰间。
“但我觉得,你比刀还要硬。”
“我想试试。”
李敢看着这个武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试什么?”
“试你的剑利,还是我的骨头硬?”
“都试。”
剑痴不再废话。
“锵——!”
长剑出鞘。
那一瞬间,这条昏暗的巷子,仿佛亮起了一道闪电。
没有花哨的剑招,也没有漫天的剑气。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简单的一刺,却像是穷尽了剑道的极变。
快!
准!
狠!
这一剑,封死了李敢所有的退路,锁死了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
无论他往哪里躲,这一剑,都会刺进他的咽喉。
这就是“剑意”!
面对这足以秒杀寻常先天的必杀一剑。
李敢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但在【天眼】的注视下。
那一剑的轨迹,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放慢。
剑尖颤动的频率,真气流转的路线,甚至是剑痴手腕肌肉的微小变化,都纤毫毕现。
“太慢了。”
就在剑尖距离李敢喉咙只有三寸的一刹那。
李敢动了。
他没有用【缩地成寸】躲避,也没有用【定风波】镇压。
他只是……
抬起了右手。
并非握拳,而是张开手掌,五指如玉,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
然后。
对着那锋利无匹的剑尖,轻轻一抓!
“找死!”
剑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是先天剑修,手中的剑乃是海外寒铁所铸,削铁如泥。
这人竟然敢用肉掌来接?
这是对剑客最大的羞辱!
他手腕一抖,剑锋之上,三尺剑芒吞吐,要将这只狂妄的手掌绞成碎肉。
然而。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断指残掌。
只见李敢那只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剑身。
那一层看似柔弱的皮肤,此刻竟如同一层不可逾越的天堑,任凭剑气如何肆虐,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水银泻地·白银真身】!
刚柔并济,万法不侵!
“什么?!”
剑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剑,像是刺进了一座大山里,又像是被一条巨龙的爪子给死死钳住了。
进,进不得。
退,退不出。
那一股子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这就是你的剑?”
李敢的声音平淡,却如洪钟大吕。
他五指微微用力。
“嘎吱——”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宝剑,竟然在他的指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被捏得微微弯曲。
“给我……断!”
剑痴怒吼一声,体内先天真炁轰然爆发,想要震开李敢的手。
但李敢只是体内十二寸真血微微一荡。
“轰!”
一股比剑痴还要霸道十倍的气血之力,顺着剑身反灌回去。
“噗!”
剑痴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连人带剑,被李敢随手一甩,像是扔垃圾一样扔飞了出去。
“砰。”
剑痴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他顾不得擦嘴角的血,一脸呆滞地看着手中那柄已经微微变形的长剑,又看了看站在风雪中,毫发无伤的李敢。
道心,崩了。
“徒手……镇剑?”
“这就是……肉身极境?!”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人家连神通都没用,光靠一只手,就把他引以为傲的剑道给碾压了。
李敢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白痕,转瞬即逝。
“还不错。”
李敢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一剑的威力。
“能在我手上留下印子,你在先天里,也算是个好手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那是狂妄。
但从李敢嘴里说出来,却是实话实说。
他如今肉身成丹,坚硬程度堪比法器,寻常刀剑砍上去火星都不冒一个。
剑痴苦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剑归鞘。
那一身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
他对着李敢深深一躬。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他知道,若是刚才李敢稍微用点力,这把剑就断了,他的手也就废了。
“你的剑很纯粹。”
李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但太刚了。”
“刚则易折。”
“若是能在那极刚之中,生出一丝柔意,或许……你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说完,李敢不再停留。
他转过身,踏着积雪,向着听涛阁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个背影,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剑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脑海中回荡着李敢的话。
“极刚生柔……”
良久。
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比之前更亮,更深邃。
“受教了!”
他对着李敢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
回到听涛阁,已是后半夜。
李敢推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老黑早就睡了,听见动静也没睁眼,只是尾巴扫了扫地。
李敢盘膝坐上石榻,心神却并未放松。
今夜这一战,虽然轻松,但也让他对这京城的天骄有了个底。
“剑痴尚且如此,还有那个什么沙陀,怕是更难缠。”
“不过……”
李敢闭上眼,体内那颗“人身大丹”缓缓运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无论什么妖孽。”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他嘴角微扬。
“龙门宴……”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