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风县,如今那是……活人的极乐窝,死人的乱葬岗!”
“哦?”李敢眉头微挑,“细说。”
老乞丐咽了口唾沫,往火堆边凑了凑,似乎这样能多点安全感。
“那‘极乐会’,是半个月前冒出来的。”
“领头的据说是个从西域来的‘欢喜佛’,法号‘极乐老祖’。”
“这老祖邪乎得很!”
老乞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不要钱,不要粮,只要你……‘心诚’。”
“只要进了那极乐会,拜了那欢喜佛,哪怕你是个断了腿的乞丐,第二天也能生龙活虎,不仅腿好了,还能有一身的力气!”
“而且……”
老乞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猥琐和向往,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那会里头,还有‘圣女’。”
“说是……行那‘肉身布施’的大道。”
“只要进了内门,就能享那齐人之福,夜夜笙歌,快活似神仙呐!”
肉身布施?
李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哪里是什么佛法?这分明就是采补邪术!
以色欲迷人心,以邪法透支精气。
所谓的“生龙活虎”,不过是回光返照,把一个人的精气神在短时间内榨干罢了。
“那不戒和尚呢?”
李敢问道,“他是巡山校尉,就任由这妖僧胡作非为?”
提到不戒和尚,老乞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不戒大师……那是好人啊。”
“他一开始也带着人去砸场子。”
“可那极乐老祖太邪门了。”
“他不动刀不动枪,就坐在那儿念经。”
“结果呢?”
“不戒大师带去的几十号巡山卫,听着听着,竟然一个个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是要……皈依!”
“连不戒大师自己,据说也陷进去了。”
“现在有人说,常常看见那胖和尚在极乐会的门口徘徊,眼神发直,嘴里念叨着什么‘空即是色’,怕是……也快疯了。”
李敢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梵音索命,迷魂魔音?”
“这倒悬教的手段,倒是一脉相承,专攻神魂。”
定远县是赶尸,长风县是迷魂。
这盘棋,下得够大。
“道长,您……您可千万别去啊。”
老乞丐看着李敢,好心劝道。
“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俺有个把兄弟,前几天贪图那口肉,进去了。”
“昨儿个俺在城门口看见他。”
“人倒是胖了一圈,可那脸色……惨白惨白的,跟纸扎的人一样,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见着俺也不认识,就只会傻笑。”
“那是魂儿丢了啊!”
李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魂儿丢了,找回来便是。”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
“老黑。”
“汪!”
老黑早就把那块肉干吃完了,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磨着爪子。
“走。”
李敢翻身上了狗背。
“去看看那所谓的……极乐世界。”
“道长!”老乞丐急了,“您这是去送死啊!”
李敢没回头。
只是那声音,随着夜风飘了进来。
“贫道这双眼,专看妖魔。”
“贫道这把刀,专杀邪祟。”
“这极乐会既然敢开张,那就得做好……关门的准备!”
话音落,一人一犬已没入黑暗。
只留下那几个乞丐,抱着银子,对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愣愣出神。
……
长风县,县城。
不同于定远县的死气沉沉,这长风县的夜,竟是出奇的热闹。
即便是三更半夜,那街道上依旧挂满了粉红色的灯笼。
一股子甜腻,暧昧的脂粉气,混杂着令人沉醉的檀香味,弥漫在整座县城里。
街道上,不时有成群结队的男女走过。
他们穿着轻纱薄衣,神情恍惚,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笑容。
就像是……做着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美梦。
“好重的欲念。”
李敢骑着老黑,立在城楼之上。
【天眼】开启。
只见这整座县城上空,笼罩着一层粉红色的迷雾。
那迷雾之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嘶吼,在呻吟,在狂欢。
那不是灵气。
那是……
众生红尘欲!
而在那迷雾的最深处,城中心的一座巨大府邸里。
一尊足有三丈高,通体金黄,却摆着极其下流姿势的“欢喜佛”虚影,正盘踞在虚空之中。
它张着大嘴,贪婪地吞噬着这满城的粉红欲念。
随着吞噬,那虚影越来越凝实,金光之中,隐隐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邪芒。
“这就是……‘香火’?”
李敢冷笑一声。
“拿人的精气神当香火,拿人的欲望当资粮。”
“这倒悬教,当真是把‘吃人’这两个字,玩出了花样。”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那府邸的一角。
那里,有一团如同烈火般炽热,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住的气血。
那气血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在笼子里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粉红色的迷雾。
“不戒和尚。”
李敢感应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还没死,看来这胖和尚的‘明王身’,确实有点门道。”
“不过……”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等到心火熄灭,佛心蒙尘,这和尚怕是真要变成妖僧了。”
李敢不再犹豫。
他拍了拍老黑的脖子。
“下去。”
“咱们去……‘嫖’个霸王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