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死寂如坟。
尤其是巡山人那边,全部人都愣住了。
自己人杀自己人,什么情况?
“噗嗤……”
铁尸道人那一具无头尸身,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脖颈处喷出的污血,将那几块青砖染得殷红刺眼。
黄崇瘫坐在地,胯下湿了一片,腥臊味儿混着血腥味儿,直冲脑门。
然而,这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咔嚓、咔嚓……”
一阵骨骼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没了铁尸道人的铃声压制,那剩下的十八具铁甲尸,彻底失控了!
它们原本就是用秘法炼制的凶物,如今主人一死,那刻在骨子里的嗜血本能瞬间爆发。那一双双死鱼般的灰白眼珠子里,透出了绿光。
“吼——!!”
尸吼声震天。
十八具铁甲尸如同一群出笼的饿狼,指甲漆黑如钩,卷起阵阵阴风,朝着场中的韩铁山和那几个年轻巡山人,疯狂扑去。
“完了……”
大师兄绝望地闭上了眼。
韩铁山拄着那把卷了刃的战刀,身形摇摇欲坠。他那一身燃尽的气血已至尽头,此时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尸爪临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青衫背影,动都没动。
李敢负手而立,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清场。”
声音不大,却如敕令。
“汪!”
一道乌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老黑一直潜伏在横梁阴影处,此刻得了令,那【幽冥天狗】的凶威再无保留。
它并未变大身躯,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黑狗模样,但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嗖——”
只听得一阵风声。
老黑已落在一具铁甲尸的肩头。
那足以抵挡刀劈斧砍的铜皮铁骨,在老黑那泛着幽光的獠牙下,竟如豆腐般脆弱。
“咔嚓!”
一口下去,脖颈断裂。
但这还没完。
老黑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噬魂】神通发动。
只见那铁甲尸体内,一缕肉眼可见的黑煞尸气,竟被生生抽离出来,吸入了老黑的腹中。
“噗通。”
没了煞气支撑,那铁甲尸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了一具枯骨,散落在地。
这是天克!
“唳——!!!”
与此同时。
屋顶之上,瓦片崩飞。
一道金色的雷霆,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苍云!
这头金翅雷鹏早已按捺不住,双翼一展,便是三丈宽阔。
那翎羽之上,紫色的电弧噼啪作响,那是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是一切阴邪鬼物的克星。
“轰隆隆——”
苍云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尸群中穿梭。
它根本无需用爪,只需双翼一振,那紫色的雷光便如鞭子般抽打出去。
“滋滋滋——”
凡是被雷光扫中的铁甲尸,浑身冒起黑烟,在那凄厉的惨叫声中,皮肉焦黑,寸寸炸裂,最后化作一地劫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鹰一犬,一上一下。
如同秋风扫落叶。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让众人绝望的十八具铁甲尸,便已尽数化为尘埃。
大堂内,再次归于死寂。
只有老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苍云收拢羽翼,傲立于断梁之上,金色的重瞳冷冷俯瞰着下方。
……
“这……”
角落里,那四个年轻的巡山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那个始终背对着他们,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的青衫人影。
这等手段,这等灵兽……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韩铁山身子一晃,那口强撑着的气,终于散了。
他手中的战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大人!”
李敢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韩铁山身后,单手托住了老人的后背。
一股温润醇厚的真炁,顺着掌心缓缓渡入。
韩铁山艰难地睁开眼。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复杂。
有对强者的敬畏,有对这雷霆手段的惊骇,但更多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警惕。
“阁下……好手段。”
韩铁山喘息着,声音虽弱,却透着股子如铁般的硬气。
“你杀了妖道,平了尸患……但这并不代表,我定远县的骨头就软了。”
“你是邪教法王也好,是过江龙也罢。”
“只要老头子还有一口气在……”
他颤巍巍地想要推开李敢的手,不想受这“妖人”的恩惠。
李敢看着这倔强的老头,心中一叹。
这才是大洪的老卒。
脊梁骨是被打断了,但这口气,还没断。
“韩老。”
李敢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身上的那一层阴郁,诡谲的邪气,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堂堂正正,如山岳般厚重的官威。
“您老看清楚了。”
“我是谁。”
李敢手腕一翻。
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出现在掌心之中。
烛火下,那只下山的猛虎栩栩如生,背面的那个“巡”字,更是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浩然气。
【巡山校尉令】!
“这是……”
韩铁山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又抬头看向李敢那张年轻,清正的脸庞。
这张脸,他在邸报上见过。
那是清平县新晋的爵爷,是那个据说天赋能跟沈追大人并肩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