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顶,金光敛去。
那一树枯木逢春的槐花,正随着秋风,洋洋洒洒地落下,铺了一地的碎金香雪。
李敢立于檐角,衣衫不动,心神却已沉入体内那一方浩瀚的小天地。
先天,成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常人破境,这第一口天地倒灌而入的“先天一炁”,能抓住一两成便是造化。
大多是囫囵吞枣,散入四肢百骸,用来洗练凡躯。
可李敢不同。
他那肉身早已是“无漏金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如同三百六十五张嗷嗷待哺的嘴,那倒灌而入的天地灵机,连一丝一毫都没漏出去,全被锁在了这具皮囊里!
“轰隆隆——”
体内,如雷鸣,如江河改道。
那原本在丹田气海中游走的金色真气,此刻受到了极大的挤压。
《八九玄功》霸道运转,五脏神火熊熊燃烧,将这股庞大的气机不断提纯。
雾化雨,雨聚流。
“嘀嗒。”
一声清脆的滴水声,在李敢的神魂深处炸响。
第一滴金色的液体,在丹田中凝聚成型,沉甸甸地坠落。
玉液!
炼气化液,这是先天稳固,根基深厚的标志。
寻常先天,哪怕苦修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将一身真气转化为一滴玉液。
可此刻,在李敢体内,这仅仅是个序幕。
“嘀嗒、嘀嗒、嘀嗒……”
雨势渐大,终成瓢泼。
那浩瀚的先天一炁,在李敢恐怖的肉身压榨下,飞速液化。
金色的玉液在经脉中奔流,沉重如汞,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泛起了一层宝光,那是被“玉液”滋养后的蜕变。
“气海已满,该往何处去?”
李敢心念微动,目光投向了体内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般的窍穴。
道经有云:人身即宇宙。
窍穴分阴阳,定乾坤。
其中,有三十六处大穴,名为“天罡”,主生杀,掌造化,乃是一身气机的枢纽;另有七十二处,名为“地煞”,主藏精,纳污垢,辅佐天罡。
“先填天罡!”
李敢意念如刀,引导着那滚滚玉液,冲向了第一处天罡大穴……【百会】。
“轰!”
玉液入穴,如水银泻地。
原本只是亮起微弱星光的百会穴,此刻被这金色的玉液一灌,瞬间光芒大作,仿佛在脑海中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满溢!
仅仅一息之间,这处寻常宗师需要数月温养的大穴,便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这只是开始。
神庭、太阳、耳门、晴明……
那金色的玉液势如破竹,一路向下。
每冲开一处,李敢身上的气息便深邃一分。
每填满一穴,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便紧密一分。
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就像是一个常年背负重物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枷锁,不仅身轻如燕,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风的纹理,光的温度。
山下,李大山等人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没人敢动一下。
在他们的视野里,那个站在庙顶的青衫身影,正在发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起初,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刺得人眼睛生疼。
渐渐的,那锋芒收敛了。
他变得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又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老松。
最后。
他似乎……消失了?
明明人就站在那儿,可若是闭上眼去感应,那里却是空空荡荡,仿佛只是一缕清风,一团云雾。
“天人合一……”
李大山喃喃自语,手里的旱烟袋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这才是真正的先天啊。”
“咱们这些所谓的换血宗师,跟他比起来,那就是地上的泥猴子。”
终于。
当第三十六处天罡穴【涌泉】被金色的玉液填满之时。
李敢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
他的眸子里,似有星河转动,三十六颗大星熠熠生辉,旋即隐没不见,返璞归真。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不再是白练,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芒,吹在面前的瓦片上,那瓦片竟发出“铮铮”的玉石之音。
“这就是先天玉液境。”
李敢握了握拳。
力量,并未暴增。
但那种“质”的变化,却让他有一种能够掌控一切的错觉。
以前他出一拳,是靠肉身的蛮力去推。
现在,他只需心念一动,体内三十六天罡穴共振,那一拳打出去,便是携带着天地大势!
“而且……”
李敢低头,看向脚下的虚空。
“既然入了先天,那这‘陆地神仙’的手段,也该试试了。”
他没有用【灵猿渡】,也没有用什么身法。
只是心念一动,调动了脚底涌泉穴中的玉液。
“起。”
他迈出了一只脚。
这一脚,没有踩在瓦片上,而是……踩在了空气里!
“嗡——”
脚下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变成了实质的台阶。
李敢稳稳地站住了。
离地三尺!
他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衣衫猎猎,如履平地。
“飞……飞起来了?!”
山下,人群瞬间炸锅。
赵铁柱把手里的板斧一扔,揉了揉牛眼。
“俺的娘咧,猎头成仙了。”
“这是御风而行啊。”
“神仙,真神仙啊!”
百姓们哪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货郎更是激动得浑身哆嗦,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笔走龙蛇。
“某年某月,法王于西山之巅,白日飞升,御风凌空,万民膜拜……”
然而。
半空中的李敢,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有点……费劲。”
他能感觉到,为了维持这“悬空”的姿态,体内的玉液正在飞速消耗。
而且,这飞得……
太慢,太丑,太笨拙了。
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在水面上扑腾。
全靠那一身雄浑的真炁硬撑着,没有半点逍遥自在的仙气。
“先天虽能御气,但这‘飞’,也是有讲究的。”
李敢心中明悟。
“我这是‘力大砖飞’,靠蛮力把自己托起来的。”
“真正的御剑乘风,瞬息千里,那是需要专门的‘遁法’或者‘御器术’来配合的。”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晃晃悠悠,跟喝醉了酒似的。
“不行,这样太掉价了。”
李敢有些尴尬。
这要是以后跟人打架,人家御剑飞行,潇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