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山脚下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寒凉。
李家坳静得有些出奇。
自从猎集开了张,这村子哪怕是到了后半夜,也总有些巡夜的更夫和远处库房的动静。
可今夜,连村头最爱叫唤的那只大黄狗,都把脑袋死死埋在两条前腿之间,呜咽都不敢出一声。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村尾,李大山的院子里。
这位换血老宗师猛地睁开了眼,披衣而起,提着那口九十斤的大刀,神色凝重地望向村口的方向。
“好重的煞气……”
李大山眉头紧锁,手心微微沁汗。
这股气息,比起那日在烟波荡遇到的洪天波还要凶戾三分,透着股子来自蛮荒的野性,不像是人,倒像是从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绝世大妖。
“坏了,难道是五行山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他刚想示警。
却见那村口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青衫磊落,步履闲适。
在他左侧,一头肩高如狮的黑犬,浑身漆黑如墨,眉心一道竖痕若隐若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尘土都无声塌陷,仿佛承载不起它的重量。
在他右肩,停着一只神骏异常的金瞳苍鹰,羽翼收敛,却隐隐有细微的电弧在翎羽间跳跃,那双眸子扫视之间,如利剑高悬。
“那是……”
李大山瞳孔猛地一缩,大刀“当啷”一声垂在地上。
“老黑?苍云?!”
他看得真切。
那一鹰一犬身上的气机,早已脱胎换骨。
那是……妖气!
而且是极其精纯,甚至隐隐压过他这个换血宗师一头的先天妖气!
“表叔,还没睡呢?”
李敢的声音远远传来,温润如玉,瞬间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大山这才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围着老黑转了两圈,想摸又不敢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乖乖……这就成了?”
“先天大妖?!”
“两头?!”
李大山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这可是先天啊!
放在外面的江湖上,那是一方老祖,是镇压气运的底蕴。
那些个州府的二流宗门,若是能有一头这种级别的护山灵兽,那都得烧高香供着。
可现在……
李家坳一下子多了两头?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给李敢看家护院的?
“运气好,吃了点好东西。”
李敢笑了笑,拍了拍老黑的脑袋,那凶焰滔天的天狗,立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哪里还有半点妖王的架子。
“这……这哪里是运气。”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李敢身上。
如果说老黑和苍云是让他震惊,那此刻的李敢,给他的感觉就是……
深渊。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周身没有任何气血波动,甚至连心跳声都微不可闻。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一片海。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敢子,你……”李大山声音有些发颤,“你的肉身……”
“圆满了。”
李敢淡淡吐出三个字。
并未详说那是何等恐怖的十二寸真血,也未提那五脏通神的玄妙。
但这三个字,在李大山耳中,无异于惊雷。
肉身圆满!
那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境界,是凡人通往神圣的最后一道门槛。
“好!好!好!”
李大山连说三个好字,老泪纵横。
“咱们李家,这是真出龙了!”
“有这两大先天战力,再加上你这肉身成圣的底子……”
李大山环顾四周,豪气顿生。
“别说是这小小的清平县,就是放到那青州府,咱们李家坳,也能跟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掰一掰手腕!”
“这底蕴,哪怕是二流宗门,也不敢在咱们面前大声说话!”
动静虽小,但那是李敢刻意压制。
随着几人进村,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威压,还是惊动了村里的好手。
李宏、李栓、赵铁柱……
一个个披挂整齐,冲了出来,本以为是大敌来犯,结果一看是自家猎头带着两头“神兽”归来,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老黑?”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大板斧,感觉自己这身板,怕是不够这狗一口咬的。
“都散了吧。”
李敢挥了挥手,神色淡然。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明儿个一早,把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都叫到我院子里来。”
“带上好肉,带上好酒。”
“咱们……开炉,炼药!”
……
次日清晨。
李家小院里,一口巨大的锁灵铜鼎,早已架在了院子中央。
下面是百年松木炭,烧得通红,却没有一丝烟火气。
鼎内,那头先天大妖“鬼面鹗”的精肉,已经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在奶白色的汤汁里翻滚。
除此之外,还有那条白螭的蛇段,以及从五行山深处采来的各种宝药。
这一锅,价值连城。
但更珍贵的,是那掌勺的人。
李敢站在鼎边,并没有用什么大火猛攻。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按在鼎身之上。
体内的【五脏神火】微微一催。
“轰!”
那铜鼎之上的饕餮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嘴,贪婪地吞噬着天地灵气,反哺进汤汁之中。
这不是炖肉。
这是在炼丹!
“都给老子站好了!”
李大山手里拎着根藤条,站在一旁当监工。
院子里,李元松、李元柏、李元楠三兄弟,一字排开,扎着马步。
就连那裴牧之,也厚着脸皮蹭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碗,一脸的期待。
“吃!”
李敢一声令下。
一大勺滚烫的肉羹,被分到了几人的碗里。
“嘶——”
肉羹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烈火。
“啊!!!”
李元松第一个叫了起来。
他那【饕餮皮囊】虽然能吃,但这可是先天大妖的血肉精华,那是何等狂暴的能量?
只一口,他浑身的皮肤就变得赤红如虾,头顶冒出腾腾白气。
“别叫!”
李敢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冽。
“运气,导引。”
“把你那身皮给我绷紧了,把这股气血,给我锁在骨头里!”
“要是敢泄了一丝,今晚就别想吃饭!”
李元松一听不给饭吃,立马闭上了嘴,咬着牙,死命地运转着功法。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奔马,在那股庞大药力的冲刷下,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筋膜在拉伸,肌肉在重组。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痛苦,也是一种新生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