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星河低垂。
李家坳的夜,被一口大鼎给烫热了。
那口带回来的“锁灵铜鼎”,此刻已被洗刷得锃亮,去了血煞,只剩下古朴厚重的铜光。
它就架在打谷场的正中央,底下架着的是百年的松木炭,烧得毕啵作响,火舌舔舐着鼎底。
这不仅仅是一口锅。
这是李敢给全村人求来的“药罐子”。
“加水,用那后山灵泉的水。”
李大山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两桶刚刚汲来的泉水,哗啦一声倒进鼎里。
水撞热鼎,腾起一阵白茫茫的雾气,带着股子甘冽的甜味儿。
紧接着,便是下料。
李敢站在鼎边,神色肃然,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从百纳囊里,一样样往外掏东西。
食尸鹫王的胸脯肉,那是飞禽之精,最补肺气。
千目水蝮的蛇段,那是水行之宝,最滋肾水。
还有那从深山里搜罗来的百年黄精、何首乌,甚至还有半截没吃完的玉髓血桃……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外头,那是能让江湖豪客打破头的宝贝。
可在这儿,就被李敢像扔萝卜白菜一样,一股脑地扔进了鼎里。
“盖盖!”
李大山一声大喝,两个壮汉合力,将那沉重的铜盖“当”的一声盖严实了。
也就是这一盖,神异自现。
寻常炖肉,那香味是往外飘的。
可这“锁灵铜鼎”不愧是宝贝,盖子一合,那是一丝味儿都不漏。
只有那鼎身上刻着的饕餮纹路,开始隐隐泛红,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灵气。
“好宝贝。”
李敢暗赞一声。
这鼎,能把那一锅大药的精华,给死死地锁在肉里,烂在汤里,半点不浪费。
……
这一炖,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打谷场上,早就围满了人。
老的,少的,练武的,种地的,全都来了。
哪怕闻不着味儿,光是看着那口冒着红光的大鼎,大伙儿都知道,今晚这是要开“仙宴”了。
“开——鼎——!”
随着李敢一声令下。
李大山运足气血,猛地掀开了鼎盖。
“轰!”
并没有想象中的热气腾腾。
只有一道凝聚成实质的白光,笔直地冲上夜空,凝而不散,宛如一道白练。
紧接着,那股子被压抑了两个时辰的异香,终于爆发了。
香。
太香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就像是一只温暖的小手,在抚摸着你的五脏六腑。
在场的村民们,哪怕只是闻了一口,都觉得浑身毛孔舒张,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连那陈年的老寒腿都觉得热乎乎的。
“都别愣着了。”
李敢笑了笑,接过秀娘递来的第一碗汤,一口饮尽。
“吃!”
“今晚,人人有份,不醉不归!”
“谢爵爷!!”
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一顿,吃得那是热火朝天。
那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连骨头都酥了。
那汤,浓得粘嘴,喝一口下去,肚子里就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一直暖到脚后跟。
那些个刚入门的乡勇,吃了这肉,一个个面红耳赤,当场就有人盘膝坐下,运起《牛魔炼体诀》,身上竟然发出了“噼啪”的骨骼爆鸣声。
这是药力太猛,在帮他们冲刷经脉,强行破关。
“好家伙,这一口肉,顶得上俺苦练十天啊。”
赵铁柱抱着个大碗,吃得满头大汗,那身【山甲】硬功,在这药力的滋养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
这是要破境的征兆!
……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李家那一桌,更是热闹。
李元松这饭桶,今晚那是彻底放开了。
他面前堆着的一堆骨头,都快赶上小山高了。
【化食为精】的天赋全力运转,他整个人就像是个大火球,皮肤通红,那【饕餮皮囊】下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紧致。
“嗝……舒坦。”
李元松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精气,竟然把桌上的蜡烛都给吹灭了。
老二李元柏斯文些,他小口喝着汤,肩膀上的“青火”灵蛇也在贪婪地吸食着汤里的灵气。
一人一蛇,气息流转,那【灵蛇敛息】的功夫,在这滋补之下,愈发显得幽深莫测。
唯独老三,李元楠。
这小豆丁今晚没算账,也没拿算盘。
他正抱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精怪蹄髈,啃得满嘴流油。
但他吃得虽快,却不像老大那么粗鲁。
他那双小眼睛,一边吃,一边滴溜溜地转,像是在琢磨这肉的纹理,又像是在计算这每一口肉下去,能换来多少力气。
“爹。”
李元楠忽然放下了蹄髈,那张还沾着油渍的小脸,突然变得极其严肃。
“咋了?”
李敢正看着这满院的烟火气出神,闻言转过头。
“俺觉得……热。”
李元楠指了指自己的肚脐眼下面。
“这儿,有个耗子在钻。”
“耗子?”
李敢一愣,随即【天眼】瞬间开启,金光一扫。
这一看,李敢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这小儿子的丹田气海之中,那股子原本散乱的凡俗精气,此刻竟然在那磅礴药力的催化下,自动汇聚成了一个气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