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深处,那只不知被压了多少岁月的猴头,嚼碎了最后一口桃核,打了个饱嗝,哼哼唧唧地闭上了那双藏着金光的眸子。
山风依旧呼啸,云雾重新合拢,仿佛刚才那一幕“借桃献毛”的机缘,只是南柯一梦。
崖顶之上,李大山不敢久留,大手一挥,带着众人迅速撤离这片绝地。
与此同时,西山口高台之上。
那一面悬空的“巡山镜”光芒大作,波光粼粼间,将五行山方圆百里的动静,映照得七七八八。
“嘶——!这李家坳的积分,怎么涨得跟喝水似的?”
台下观礼的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那灵力幻化的积分榜上,“西山李氏”四个大字,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高悬榜首。
那后面的数字,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向上翻滚。
“两千三百……两千五百……三千!”
这哪里是打猎?这分明是在进货!
镜中画面流转。
只见那五行山外围,乃至中层区域,此时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李石手持蒙皮巨盾,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
但凡挡路的精怪,不论是皮糙肉厚的铁背熊,还是迅捷如风的风狼,被他那肩膀一靠,盾牌一顶,也要骨断筋折。
更别提那李栓,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草木阴影之中,手中的强弓冷箭,例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头潜藏的毒物毙命。
而最让人眼热的,还是那头带路的神犬。
老黑虽然不在镜中显露真身,但那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将一群群精怪从藏身处撵出来,赶进李家众人的包围圈。
苍云则在低空盘旋,金色的眸子如同天眼,哪里有高阶精怪,它只是一声清啼,李家众人便蜂拥而至。
这配合,天衣无缝。
“这……这有些欺负人了吧?”
北坡的“金刀”赵三爷看得直嘬牙花子,酸溜溜地说道。
“李爵爷,您这哪是乡勇啊,这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除妖军!”
李敢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茶盖,神色淡然。
“赵三爷过奖,不过是孩子们懂事,知道给家里省点心罢了。”
他嘴上谦虚,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刚才苍云通过视野共享传回来的画面,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那悬崖之下的猴头……
那根没入元柏眉心的金毛……
“齐天大圣么……”李敢心中喃喃,眼底深处掠过一波澜。
巡山镜受那五行山场域干扰,画面到了悬崖边便是一片模糊的白雾,外人只道是地形险恶,看不真切。
唯有李敢,借着与苍云的神魂联系,窥见了那一角惊天隐秘。
“这西山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那猴子被压在山下,莫非这五行山,真是佛陀的手掌所化?”
李敢按下心中震动,目光重新投向那积分榜。
此时,排在第二位的,并非是大京来的小侯爷朱武,而是那青州欧阳家的欧阳烈。
画面中,欧阳烈一身锦衣虽沾了些尘土,但神情依旧傲然。
他身前身后,悬浮着数十只巴掌大小的木鸢,正如蝗虫般在林间穿梭。
这些木鸢嘴里含着火丸,爪子上淬了剧毒,一旦发现猎物,便是一拥而上,或是自爆,或是抓挠。
而在他脚下,更有一头巨大的机关木狼,通体由精铁和硬木打造,关节处铭刻着繁复的符文,行动间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括声。
这木狼力大无穷,一爪子下去,便是岩石也能抓碎。
“神机百炼,果然名不虚传。”
沈追看着镜中景象,微微颔首,点评道。
“欧阳家这套‘千机阵’,虽非正统武道,但在这种群战猎杀之中,确实占尽了便宜。只可惜……”
他看了一眼遥遥领先的李家坳。
“只可惜,碰上了一群不讲理的蛮子。”
排在第三的,才是那小侯爷朱武。
这位皇室贵胄,此时早已没了刚进山时的潇洒。
眼中的战意,越烧越旺。
“杀!”
镜中,朱武一声暴喝,周身金光大作,十条紫金血线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他赤手空拳,硬生生与一头骨关圆满的“裂地兕”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闷响。
那头皮糙肉厚,连刀剑都难伤分毫的裂地兕,竟然被他这一拳,直接轰碎了头骨,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就是《祖龙经》的霸道!
“好!”
台下,几个依附于王公贵族的世家子弟忍不住高声喝彩。
这是一场天骄的争霸。
虽然李家坳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但这群外来的过江龙,也绝非泛泛之辈。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幼狮,在这西山的丛林法则中,疯狂地磨砺着自己的爪牙,试图从那群“土狼”口中,夺下一块肉来。
然而,就在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之时。
李敢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那热闹的积分榜,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的画面有些阴暗。
不同于其他队伍的热火朝天,山堂会这边的画风,显得格格不入。
周莽走得很慢。
他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深紫色的长袍拖在满是枯叶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