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急。
青浦镇的长街上,原本的喧嚣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大半。
但在这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股子比雨水还要冰凉,还要暴躁的气机,正在疯狂滋长。
街心,两道人影对峙。
左边那位,一身锦衣,袖口绣着繁复的炼器火纹,手里托着个巴掌大小,金光灿灿的机关匣子。
这是青州府“欧阳世家”的嫡系,欧阳烈。
欧阳家,那是出了名的“多宝童子”。
在这个世道,炼器师比大熊猫还稀罕,欧阳家的人出门,向来是用法器砸人的。
右边那位,则是一身儒衫,头戴方巾,手里没拿刀剑,只握着一支看似寻常的狼毫大笔。
这是“琅琊谢家”的谢灵运。
谢家不修武道,修的是那一口浩然气,讲究的是“口诛笔伐,言出法随”。
“谢酸儒。”
欧阳烈冷笑一声,手指在那机关匣子上轻轻一叩。
“这西山的机缘,讲究个能者居之。你那一套之乎者也,在学堂里哄哄孩子还行,真要是进了那古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如现在就把路让开,本公子也不为难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谢灵运面色平静,手中狼毫在雨幕中轻轻一点。
那落下的雨滴,竟被这一笔之力,悬停在了半空。
“欧阳兄此言差矣。”
谢灵运声音清朗,透着股子书卷气。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这西山既有古迹现世,便是有缘者得之。你那一身破铜烂铁,满身匠气,若是惊扰了先贤,岂不罪过?”
“破铜烂铁?”
欧阳烈怒极反笑,眼中火光一闪。
“好,好个牙尖嘴利的酸儒。”
“今儿个本公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器炼乾坤’!”
“开!”
随着欧阳烈一声暴喝,手中那金匣子“咔嚓”一声,自行弹开。
“嗡嗡嗡——”
一阵机括声响起。
只见那匣子里,竟飞出了漫天的寒光。
那不是暗器。
那是一个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的……机关飞蝗!
足足有数百只,通体用精铁打造,翅膀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刀。
这群飞蝗一出来,便在空中结成了一张大网,震动翅膀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雷鸣,朝着谢灵运罩了下来。
“去!”
欧阳烈剑指一挥。
飞蝗如雨,遮天蔽日。
这等手段,便是寻常的骨关圆满,怕是也要被瞬间啃成白骨。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谢灵运却是不慌不忙。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吞下了这漫天的风雨。
随后,他提笔,在虚空中猛地一挥。
“风!”
一个大写的“风”字,凭空浮现。
那字迹并非墨色,而是由一股浩然白气凝聚而成,银钩铁画,入木三分。
“呼——!!!”
字成,风起。
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雨街上,突然平地卷起了一股狂风。
这风不是乱吹的,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化作一道道风墙,挡在了谢灵运身前。
“叮叮当当——”
那数百只精铁飞蝗撞在风墙上,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无论翅膀如何震动,就是不得寸进。
“有点门道。”
欧阳烈见状,非但不惊,反而更加兴奋。
“那就再来。”
他手腕一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赤红色的葫芦。
拔开塞子。
“火!”
一条火龙,从那葫芦口喷涌而出。
这雨天本就潮湿,但这火却非凡火,乃是地底岩浆中提炼出的“地肺毒火”,遇水不灭,反而烧得更加旺盛。
火借风势,瞬间将那道“风”字烧得扭曲变形。
谢灵运眉头微蹙。
儒家手段,最讲究的是那一股“气”。
他在家族中虽然被称为天才,但毕竟尚未踏入先天,未能沟通天地之桥,引动真正的天地浩然气。
如今这手段,全凭胸中一口气撑着,后继稍微有些乏力。
“水。”
谢灵运再次提笔,写下一个“水”字。
大雨瞬间汇聚,化作一条水龙,与那火龙缠斗在一起。
水火不容,蒸汽升腾,将这长街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两人这一交手,那动静可就大了。
街边的铺子遭了殃,门板被掀飞,招牌被烧焦。
周围看热闹的江湖人士和百姓,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这就是世家子弟的手段?”
“太可怕了!那机关术,那写字化形,简直就是神仙法术啊!”
“李巡山虽然厉害,但这帮人……也不好惹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
战局之中,谢灵运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他虽能勉强抵挡,但那欧阳烈的法宝层出不穷。
一会儿是飞蝗,一会儿是毒火,这会儿又掏出了一把会自动索敌的“追魂弩”。
儒道修行,讲究个“养气”。
未入先天之前,这一口浩然气全靠自身温养,用一点少一点。
不像欧阳炼这种机关师,只要兜里有货,那就能狂轰滥炸。
“哈哈哈,谢灵运,你没墨水了吧?”
欧阳烈狂笑,手中攻势更急。
“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臭毛病,嘴上说得好听,真动起手来,还得靠咱们手里的家伙什。”
“给老子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