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追冷哼一声。
“难做?有什么难做的。”
“这里是清平县,是大洪的疆土,不是他们世家的后花园!谁敢闹事,就按律拿人。”
“他们若是敢反抗……那就让我的剑,跟他们讲讲道理。”
刘洪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您是先天剑修,您当然不怕。可我这乌纱帽,怕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沈追叹了口气,也知道刘洪的难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连绵起伏的西山之上。
“孽龙一出,地脉翻身。”
“朝廷已经下了死命令,这西山,必须牢牢握在官家手里。”
“为了防止世家借着秋狩的名义,在此圈地跑马,捞走山河气运,上面已经批复了……在此设立‘巡山校尉’一职!”
“巡山校尉?”刘洪一愣,“那是几品?”
“正五品。”
沈追淡淡道。
“位同通判,却有实权。统管清平县境内,除西山外,其余七八座大山的巡山事宜。”
“手底下可设七八名金牌巡山人,数十名银牌。这可是个肥差,更是个……权柄!”
刘洪倒吸一口凉气。
这权力太大了,这就等于是在清平县里,又立了一个“小朝廷”。
“那这位置……”刘洪试探着问道。
“自然是给李敢留的。”
沈追毫不避讳。
“他有功,有实力,又是本地人,得山灵认可。这巡山校尉,非他莫属。”
刘洪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沈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巡山司内部英才济济,不说总司,就是咱们分部,也培养了不少好苗子。为何非要……非要李敢?”
沈追转过身,看着刘洪,目光深邃。
“你是想说苏云袖、赵小五他们?”
刘洪点头。
“不错,他们都是巡山司从小收养的孤儿,根红苗正,天赋也是百里挑一,为何不直接派他们接管?”
“刘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追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群山,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子无奈。
“你也知道,咱们巡山人分金、银二牌。”
“金牌,坐镇一山,是一方诸侯。”
“银牌,如云袖、小五这般,是巡山司从小培养的‘种子’,平日里负责巡查、支援。”
“按规矩,若是一山之中,没有本地猎头能担大任,巡山司便会派遣银牌巡山人过去接管,待其换血之后,正式晋升金牌。”
“这规矩听着没问题,但……”
沈追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山峦。
“山川自有灵韵,神物自晦。”
“不是从小生长在那片土里的,喝那里的水长大的,那一身气机便与山川不合。”
“外派去的银牌巡山人,哪怕实力再强,也难以得到‘山灵’的认可,更得不到那一山的气运加持。”
“若是止步于换血境也就罢了,可一旦破入先天,尤其是想走‘阴神’一道……”
沈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没有本地香火的加持,那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阴神难成,甚至会遭山川反噬,走火入魔!”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派自家巡山人去强行驻守名山大川,而更愿意等待山川之中,自然蕴养出像李敢这样的‘守山人’。”
刘洪听得目瞪口呆,这里面竟然还有这等关窍?
沈追叹了口气,继续道。
“咱们清平县,除了西山之外,大小还有八座山头。”
“那八座山,有七座都是自然诞生的本地金牌巡山人,根基深厚,山民归心。唯独这西山……空悬多年。”
“如今,李敢横空出世。”
“他生于斯长于斯,又能力斩山君,逆天伐先,在县里声望极高。那山灵骨玦既然认了他,便说明他就是西山选定的人。”
“所以,这巡山校尉,除了他,谁坐那个位置,都坐不稳!”
刘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是下官浅薄了。”
“而且,这‘巡山校尉’一职,也并非是为你我这清平县初设的闲职。”
沈追转过身,脸色变得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朝廷对这个位置,看得极重。”
“你要知道,这大洪看似花团锦簇,但这太平日子……怕是过不了太久了。”
刘洪心头猛地一跳,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大人,此话怎讲?”
沈追冷笑一声,目光却透着几分悲凉。
“当今圣上性格……过于仁厚软弱。”
“朝堂之上,那是暗流涌动。而这地方上,各路诸侯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已隐隐有了‘逆龙’之像!”
“若非京城里还有那位‘武圣’大人一人镇压天下,这大洪的江山,怕是早就乱了。”
说到这,沈追狠狠一拍窗框。
“那些世家大族为何这般急不可耐地下场,甚至不惜撕破脸皮?”
“因为他们嗅到了乱世的味道!”
“大洪虽地广物博,但真正如西山这般‘有灵’的山川,又有几座?”
“他们是想在乱世来临之前,把这些山川气运捞走,断了朝廷的根,肥了他们自己的家业!”
“所以……”
沈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朝廷急需借助‘巡山校尉’这个职位,在这乱局之中,培养出一尊真正能挑大梁、能镇得住一方气运的人物!”
“这个人,必须是身家清白,必须是心向朝廷,更必须……够狠,够强!”
“李敢,或许就是那颗‘种子’。”
“但是……”
沈追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看着那风雨欲来的天色。
“这个位置太诱人了。”
“那些世家之所以蜂拥而至,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古迹,更多的是冲着这个‘巡山校尉’来的。”
“一旦拿到了这个位置,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西山事务,甚至是……借着官身,去挖朝廷的墙角。”
“而且。”
沈追冷笑一声。
“据我所知,这次来的金牌巡山人里,可不止是有换血境的。”
“隔壁几个县,甚至外州的几个世家子弟,那是早就破了先天,却一直压着不升职,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他们想拿这个‘巡山校尉’当踏板,去镀那层金!”
“他们虽然得不到山灵认可,但若是强行用家族秘法镇压,掠夺气运,也并非不可行。”
刘洪听得头皮发麻。
“先天高手来抢位置?”
“那李敢……他顶得住吗?”
沈追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晚在乱葬岗,李敢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若是拼命……”
沈追眯起眼。
“他未必会输。”
“但这次秋狩,考的可不仅仅是杀人。”
“这是一场局。”
“一场把整个西山都算计进去的大局。”
“李敢能不能破局而出,坐稳那个位置……”
沈追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那就得看他,到底有多少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