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漂亮姐姐来踢馆啦——!”
李元松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那山里的闷雷似的。
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落,也震得这原本肃静的演武场,瞬间炸了锅。
“踢馆?”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这时候来触咱们李家的霉头?”
一群光着膀子,正在打熬力气的学徒,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就连正堂里正在算账的苟长生,手里的茶盏也是一抖,差点没泼在账本上。
他眼珠子一转,把算盘往腋下一夹,提着长衫下摆,跟只大灰耗子似的窜了出来。
“谁?谁敢来这儿撒野?”
苟长生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眼里却闪着精光。
他倒要看看,在李敢那一箭射杀先天之后,这清平县还有谁敢来拔这根虎须。
然而,当他跑到前院,看清来人时,那一双老眼不由得眯了起来。
门口,那红衣少女俏然而立。
日头正毒,她却像是那烈火中盛开的一朵红莲,英气逼人,不染尘埃。
尤其是那一身气机,虽然内敛,但在苟长生这等老江湖眼里,却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隐现。
“半步换血……不,这是只差临门一脚了。”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年轻的高手?
这青浦镇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大山提着旱烟袋,披着件半旧的粗布褂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这一出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
就像是那定海神针落了海,风浪自平。
李大山吧嗒了一口烟,浑浊的老眼在裴洛然身上扫了一圈。
“女娃娃,你要踢馆?”
裴洛然原本还在打量这武馆。
这院子虽然大,但并没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奢华,反而透着股子粗犷,实用的军营味儿。
兵器架上摆的不是花哨的剑,而是厚背大砍刀,沉重的狼牙棒。
地上铺的也不是青砖,而是夯得结结实实的黄土,上面还洒着……血迹?
正看着,一股子如山岳般的气血威压,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轰!”
裴洛然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美眸圆睁,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庄稼老汉。
气血如汞,热浪逼人。
那旱烟袋里冒出的白烟,竟是聚而不散,直直冲上半空,隐隐化作狼烟之相。
“换血宗师?!”
裴洛然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这李家坳能出一个李敢,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没想到,这才刚进门,迎面就撞上一尊换血境的大佛!
而且看这老汉的气血凝练程度,绝非那种靠药物堆上去的水货,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比她家里的那些客卿还要凶悍几分。
“这……真的是乡下武馆?”
裴洛然收起了眼底的那一丝轻视,抱拳行了一礼,姿态却依旧骄傲。
“晚辈青州裴洛然,前来讨教。”
“裴洛然?”
李大山眼神微动。
他虽久居深山,但这“裴家凤凰儿”的名头,还是听裴牧之那小子吹嘘过的。
“原来是裴家的大小姐。”
李大山磕了磕烟灰。
“既然是来讨教的,那便得按规矩来。”
“老头子我也不欺负你。”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正赤着上身、扛着石锁在那儿练深蹲的年轻人身上。
“赵翎,过来!”
那年轻人闻声,放下石锁,“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圈黄土。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虽满是汗水,却依旧俊朗不凡的脸。
正是那昔日的巡山司天才,赵翎。
这半个月来,他在李大山手底下那是真没少吃苦。
原本那一身世家公子的娇气,早被那无情的白蜡杆子给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内敛的狠劲儿。
“师父。”
赵翎大步上前,恭敬行礼。
裴洛然看到这张脸,微微一怔,随即柳眉一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赵翎?”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都是府城圈子里的,自然认得。
在裴洛然印象里,这赵翎虽然天赋不错,修成了玉骨,但性子高傲,最爱洁净,是个典型的世家公子哥。
可眼前这个人……
头发随意挽着,身上那件粗布短打早已被汗水湿透,皮肤也晒成了古铜色,甚至还带着几道没消退的淤青。
这哪里还有半点“玉面郎君”的影子?
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糙汉子!
“见过裴小姐。”
赵翎神色平静,既没有遇见熟人的尴尬,也没有被昔日对手看到的羞恼。
他的眼神很稳,就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在看向李大山时,才会泛起波澜。
“我现在是震山武馆的弟子。”
赵翎淡淡道。
“弟子?”
裴洛然嗤笑一声,手中的软鞭轻轻拍打着掌心。
“赵翎,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放着好好的巡山司差事不干,跑到这乡下给人当徒弟,还要干这种粗活?”
“三年前在府城大比,你接不住我三十招。”
“如今……”
裴洛然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屑。
“你这一身玉骨都练糙了,怕是连我十招都接不住了吧?”
面对这等羞辱,赵翎脸上却无半点怒色。
他只是看向李大山。
李大山吧嗒着烟,也不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场中央。
赵翎会意。
他缓缓走到院子中间,摆了个起手式。
没有以前那种花哨的亮剑动作,也没有什么玉骨铮鸣的炫技。
他就那么双脚前后错开,沉肩坠肘,双手握拳,护在胸前。
简单。
直接。
甚至有点……土。
“请赐教。”赵翎沉声道。
“冥顽不灵。”
裴洛然冷哼一声,“既然你要自取其辱,那本小姐就成全你!”
“啪!”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软鞭已如灵蛇出洞。
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
那鞭影漫天,红光闪烁,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赵翎笼罩而去。
这一手“火云鞭法”,乃是裴家的绝学,虚实相生,柔中带刚,最是难缠。
周围的学徒们看得眼花缭乱,惊呼连连。
然而。
身处鞭影中心的赵翎,却是不动如山。
就在那鞭梢即将抽中他面门的刹那。
动了。
赵翎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地面一颤。
他不顾那漫天鞭影,直接用肩膀硬扛了一记鞭梢,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牛,蛮横地撞进了裴洛然的内圈。
“什么?!”
裴洛然大惊。
这是什么打法?
不要命了吗?
“啪!”
软鞭抽在赵翎肩头,衣衫碎裂,露出一道血痕。
但赵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只有冷冽的杀意。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