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李敢破水而出,带起一蓬晶莹的水珠,稳稳落在破旧的乌篷船头。
一身青衫虽湿,却在这暑气蒸腾的日头下,转瞬便腾起白雾,干爽如初。
他收了【水神】法相,气息内敛,复又变成了那个一身官衣的俊朗青年。
刚一露头,便听得不远处几艘渔船上,又传来了哭骂声。
“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一个老渔夫把手里的烂渔网往船板上狠狠一摔,蹲在地上抹眼泪。
“刚送走了吃人的‘漕口帮’,还没过两天安生日子,这‘山堂会’又成了活阎王。”
“谁说不是呢?”
旁边船上的年轻后生,也是一脸的愤懑,手里攥着几个铜板。
“那漕口帮虽然黑,但好歹还讲个‘水路钱’,交了钱真保平安。这山堂会倒好,刚接手这片水域,就要咱们补交半年的份子钱!”
“说什么沈追沈大人不在,这烟波荡如今归他们管,不交钱就扣船扣人。”
“唉,刚才老刘头的船都被凿沉了。”
“这就是一群土匪!”
李敢眉头微蹙。
山堂会?
那周莽还在闭关,几个当家死的死,残的残,怎么这会儿又抖起来了?
这帮山里的耗子,不在山里打洞,跑到水里来捞食,也不怕呛死?
正思索间。
“汪,汪汪——!”
一阵犬吠声,顺着那芦苇荡的风,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这声音……
李敢心头一跳。
是老黑!
老黑如今是天狗半妖,平日里沉稳得像头狮子,极少这般狂吠。
除非,是遇上了真正让它动怒的事儿。
“不对,那是停马的地方。”
李敢眼中寒芒一闪。
他那匹青鬃马,乃是巡山司特配的妖马后裔,神骏非凡,老黑和苍云都被他留在岸边看守。
“苍云!”
李敢心念一动。
高空之上,那一抹金色的流光瞬间响应。
视野共享,开!
瞬息之间,李敢的视线拔高千丈,俯瞰而下。
只见岸边那片芦苇荡外,十几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山堂会帮众,正手持刀兵,围成了一个圈。
圈子里,那匹青鬃马受了惊,正如同一道青色旋风般左冲右突,却被几张特制的大网给逼了回来。
而在马前。
一头体型硕大如狮,通体乌黑发亮的巨犬,正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它身上,已经挂了几道彩,鲜血染红了黑毛,却更显凶煞。
而在它的脚下,已经躺着三四个不知死活的山堂会帮众,一个个脖颈稀烂,显然是被一口封喉。
“好畜生,果然是异种。”
人群外围,一个留着山羊胡,手里盘着两枚铁胆的老者,正眯着眼,贪婪地盯着老黑。
这老者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气血虽然有些虚浮,却异常诡异,竟是个换了血的宗师。
这山堂会竟还有高手?
“这狗灵性十足,怕是换了血,有了妖气了。”
刘三手把玩着铁胆,阴测测地笑道。
“会长即将出关,正是需要这种灵兽祭旗,或是看家护院的时候。”
“小的们,别下死手,给我抓活的。”
“那匹马也不错,一并带走,算是咱们给会长贺喜的礼物!”
“是!”
众帮众齐声应喝,手中的渔网、套索雨点般罩了下去。
老黑虽然凶猛,到底是兽类,且对方人多势众,又有那血关老者压阵,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死死护在青鬃马身前,寸步不让。
“找死。”
李敢收回视线。
动我的狗,抢我的马?
山堂会,看来你们是真不想活了。
“轰!”
李敢脚下一蹬,乌篷船竟被这一脚之力震得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贴着水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直奔岸边而去。
……
芦苇荡边,杀机四伏。
“嗷呜——”
老黑一声怒啸,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猛地扑向一名持网的帮众。
那帮众只觉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惨叫,手中的大网便被一股巨力撕碎,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三丈远,胸骨尽碎。
但紧接着,两根精钢打造的哨棒便狠狠砸在了老黑的背脊上。
“砰!砰!”
沉闷的响声让人牙酸。
老黑身子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却愈发炽烈。
它不仅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劲力,大口一张。
【天狗食月】!
一股黑色的吞噬之力在它口中成型,直接咬住了一根哨棒。
“咔嚓!”
精钢哨棒竟被它硬生生咬断。
“这狗……成精了!”
那持棒的帮众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一群废物,让开,我来。”
刘三手冷哼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掠入场中。
他枯瘦的手掌瞬间充血,化作紫青色,带着一股腥风,直拍老黑的头盖骨。
这一掌名为“摧心掌”,若是拍实了,便是石头也得成粉。
老黑感受到了威胁,刚想闪避,却被几张大网缠住了后腿。
“死畜生,给我趴下!”
刘三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就在这时。
“崩——!”
一声弦响,如同九天惊雷,在众人耳边炸裂。
刘三手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来不及多想,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腰,想要收掌后撤。
晚了。
一道金光,如流星赶月,瞬息而至。
“噗!”
没有丝毫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