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夏风，到了六月里，便带上了几分燥热。
但吹进李家坳的时候，却被那满村的槐荫和升腾的地气一滤，变得凉爽宜人。
自打西山猎集开了张，这穷乡僻壤的地界，便再没断过人声。
从晨曦微露到月上中天，大车小辆的轮毂声碾碎了山道的宁静。
“小三爷，这是今儿个入库的单子。”
聚义堂里，苟长生满面红光，那一身绸缎长衫穿得愈发熨帖。
他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账册，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柜台后头。
柜台高耸，后头坐着的，依旧是那个虎头虎脑的八岁娃娃，李元楠。
小家伙手里那把算盘珠子，如今已被盘得锃亮，泛着包浆的温润光泽。
“嗯。”
李元楠接过账册，随意翻了几页，小眉毛微微一挑。
“烟波荡那边的鱼干和珍珠，比前段时间多了三成？”
“三爷明察秋毫！”
苟长生竖起大拇指，嘿嘿笑道。
“漕口帮一倒，那四百里水泽如今是无主的肥肉。渔民们感念咱们东家平了水患，有什么好东西，那是第一时间往咱们这儿送。”
“别说多了三成，就是翻倍，那也是指日可待。”
李元楠点了点头。
“那就多给一成利。”
他合上账册，小手一挥。
“爹说了，水里讨生活不容易。咱们吃肉，得让人家喝口热汤。尤其是那些死了男人的孤儿寡母，收货的时候，称给高点。”
“得嘞，三爷仁义！”
苟长生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暗自咂舌。
这李家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
仲夏的日头的确毒。
但李家坳里，却是凉风习习。
有着【风水聚灵】这等神异词条镇压气运，这小山村就像是个天然的大氧吧，吸一口气，那是心脾透亮，连那暑气都得绕着走。
后山，祖祠。
李敢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那枚山灵骨玦，眉头微挑，嘴角却挂着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五百了。”
识海之中，那【香火面板】上的数字，跳得欢实。
【月度产出：500点（↑）】
“上个月才刚破四百，这才几日功夫，又涨了一百？”
李敢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一百点的增量，那是从水上漂来的。
自从那一夜他在烟波荡上显化真君法相，一脚踏平了风浪。
那四百里水泽的部分渔民，就把他当成了活菩萨，甚至是……活龙王。
船头供木像，出海烧高香。
这香火，哪怕隔着几十里山路，也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丝不落全往他这儿钻。
“这便是民心，这便是大势。”
李敢站起身，缓步走出祖祠。
此时，正值晌午。
西山猎集那边，锣鼓喧天。
九村十八寨的猎户们，像是赶庙会一样，把个山口堵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哎，这是黑石寨刚打的大虫皮，还要送去给苟掌柜过目呢。”
“哎哟，别挤，这可是给李三爷的账本，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人气，就是财气。
更是香火气。
李敢开启【巡山法眼】，抬眼望去。
只见那西山口上空，白色的气运如同云蒸霞蔚，翻滚涌动。
这些气运，一部分落入了集市，化作了真金白银。
另一部分，最精纯的那部分，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飘飘荡荡，汇入了西山口那座有些年头的山神庙里。
又通过某种联系，最终注入了他怀中的山灵骨玦。
“去看看。”
李敢心念一动，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山神庙，古柏森森。
这座庙，有些年头了。
以前香火冷清，神像都掉漆了。
可如今，那是修葺一新，朱红的大门，金漆的牌匾，门口的大鼎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三牲供品堆得冒尖。
李敢没走正门，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大殿的房梁上。
只见大殿之下，跪满了虔诚的百姓。
有求子的，有求财的，也有求平安的。
“山神爷爷保佑，保佑俺家那口子这次进山，能猎头大野猪回来。”
“真君显灵，保佑俺儿考上秀才……”
烟雾缭绕中，李敢的目光落在了那尊正中的山神像上。
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跳。
那神像……变了。
原本那山神像，因年代久远，真灵蒙昧，模糊不清。
众多山民只知其披甲持鞭，怒目圆睁。
可如今，在日日夜夜的香火熏陶下，那神像的面容，竟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泥胎还是那个泥胎，工匠也没动过手脚。
但那眉眼之间，那鼻梁的弧度，甚至那嘴角挂着的一丝淡然……
竟然越看，越像李敢！
“这是……”
李敢瞳孔微缩。
古书有云。
神无相，相由心生。
百姓拜的是山神，可他们心里想的、念的、敬的，却是那个带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李猎头，是那个一刀劈开生路的李巡山。
万民意念汇聚，那是改天换地的力量。
硬生生地把这泥胎木塑，修成了李敢的模样！
“嗡——”
就在这时，李敢只觉腰间一热。
那块金灿灿的“巡山令”，此刻竟也跟着震颤起来。
一股金色气流，从令牌中溢出，与那漫天的香火愿力纠缠在一起。
那是大洪的龙气！
那是官身的权柄！
他既是受万民敬仰的“山神”，又是朝廷敕封的“巡山人”。
两股气运，一在野，一在朝。
此刻，竟在李敢的身上，达成了一种共鸣。
“轰隆！”
李敢识海深处，仿佛开天辟地。
那卷一直高高悬挂，冷眼旁观的【猎神】画卷，猛地一震。
画中，那尊一直背对众生、高不可攀的二郎真君法相。
在这一刻。
似乎感应到了这股独特的“神人合一”的气机。
他……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一双神目之中，似有星河轮转，似有大道生灭。
一行金色的篆字，携着无上威严，在李敢心头炸响。
【受万民香火，得龙气加持，合西山地脉。】
【以此为基，可开“融法”之门！】
【开启新功能：词条融合（升阶）！】
【注：可用香火、山林宝气、或江河源炁，对性质相近或互补的低阶词条（白/绿）进行熔炼，去芜存菁，晋升品阶！】
“融合？升阶？！”
李敢呼吸一滞，随即眼中爆出精光。
他这一路走来，身上零零碎碎的词条攒了不少。
有些白色的词条，虽然实用，但随着境界提升，已经渐渐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比如那【鹰眼锐视】，虽然能看清远处，但在这个神魔显世的世界里，光看得远有什么用？
还有那【草上飞】，也就是个轻功提纵加成，遇到真正的极速妖兽，还是只能干瞪眼。
“这功能，来得正是时候。”
李敢心中狂喜。
他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可用资源：】
【香火：2300】
【山林宝气：200】
【江河源炁：0】
“江河源炁？”
李敢注意到这个新名词。
系统给出的解释很直白。